云黛胭闻言目光一暗,上一世,就是在临近年关的冬天,父亲南下,半是为了走商,半是为了找新材。
“下个月杏花就要开了,为父手头这批新色做出来,先给乖囡做一身漂亮衣裳,届时城南赏花,我家乖囡定然是最靓丽的小娘子。”
云黛胭收敛心绪,双手撑在案上跟着笑:“那不成,做好了就该紧着上,商场最是要抢占先机。”
“晚一月半月不妨事,”云颂边说边将汤饮尽,“好了乖囡,时候不早了,赶紧歇息罢。”
“爹也是!”
大抵云黛胭去找过云颂后不久,他便歇息了,故而第二天晨见,云颂瞧来一点也不憔悴。
舒鹤栖也一如往常,缄默地跟上马车,给父女俩盛了新的消食汤。中午的时候,又跟云黛胭同乘一辆马车归来。
虽然江岩不在,但云黛胭还是按部就班上午去染坊,下午去学堂。
这日散学,顾采棠凑了过来:“有一件事我想问很久了,为什么你上午不来学堂啊,是起不来吗?”
“我上午的时候在自家染坊。”
顾采棠眼前一亮:“在染坊做什么呀?”
“也没什么,就是学一学染料处理,帮着整理一下材料。”云黛胭看她兴致勃勃,问道,“你想去?”
顾采棠亮着眸子点点头。
“去没问题,不过配料的地方不能随意走动,你去了那里得时时刻刻跟着我。”
“我懂我懂,染料是秘方,我绝不靠近!”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顾采棠格外喜欢云黛胭,而云黛胭心里也有自己的谋算,所以事事顺着她。
至于谋算……
自见顾采棠的第一面,她就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
那便是顾采棠的父亲督贡使来得匆忙这一点。
上一世她从舒鹤栖那里听过,朝廷官职很少有突如其来的变动,一般委任调派的决定定下到官员领命赴职,这中间少说也有个把月,官员会提前安置家宅等一应事务。
像顾采棠父亲这般突然的,要么是被人穿了小鞋,要么是有什么紧急事务。
穿小鞋的都往偏僻地方贬,哪会贬到江陵这个鱼满水肥的地方?那只能是后者。
督贡使督查税收,所以,是江陵这里出了蠹虫。
云家这样的人家没少交钱打点,云黛胭不知道用钱多少,但如果督贡使顺着丝织业较真查下来,大伯父肯定焦头烂额。
若他焦头烂额,那就顾不上陷害云颂了。
云黛胭当然不怕牵连到父亲,毕竟父亲不负责云家经营相关,他手底只有丝线铺子,可那小铺子肉眼可见的刮不出来油水供养上面的大人物。
至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云黛胭捏紧手心。
这一世就算把云家毁掉,她也绝不容许父亲的名声再有任何污点。
染坊中,顾采棠看着随风飘动的布料,兴奋得直打转:“你每日过得这么有意思呢!”
云黛胭笑吟吟跟上去:“哪儿有意思了?从小到大都看腻了。”
“自小在这儿长大,那更有意思了!你瞧瞧,这不就是个绝佳的躲猫儿场地吗?”
云黛胭点头应是:“那的确,我小时候天天藏在这让父亲找。”
“天天,你不上学堂呀?”顾采棠好奇问道。
“那个时候年岁小,我又没了母亲,父亲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府里,就每日把我带过来。”
顾采棠闻言,眼圈一红:“原来你也……我母亲在我五岁时也病故,我爹既当爹又当娘将我拉扯大,原本他来此地任职,族中长辈劝他把我送去母亲娘家,他怕我受委屈,决意不肯呢。”
这番话顾采棠是起了共鸣,正中云黛胭下怀。若非打听到顾采棠自幼丧母,她绝不会将这种伤疤揭给别人看。
有了同样的身世,两人是越聊越投机,用罢午膳,顾采棠还没聊够,突发奇想道:“我们干脆翘了下午的课吧!”
云黛胭桃花眼微睁:“啊?”
一旁的舒鹤栖收拾桌子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啊什么啊,让家中奴仆去学堂说一声下午告假便是。哎!我听说城西戏楼新上了一出戏,说的是女子攀附权贵不认结发夫的故事,当真新奇,可想去看?”
云黛胭闻言,下意识瞥了一眼舒鹤栖,却不知为何,他竟然也在看她。两人目光相撞,烫到似地齐齐躲开。
顾采棠没发觉两人之间莫名的小火花,越说越来劲:“去不去嘛?戏楼旁边的酒坊上了一种新酒,叫踏雪寻梅,我还没尝过呢!”
云黛胭没有拒绝的道理,偏头看向舒鹤栖:“那一会儿你去学堂帮我告个假吧。”
舒鹤栖迟疑片刻,想说什么,却还是化成一声夹带无奈纵容的叹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