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的。”少年温言应声。
“若这件事让我爹知道,你就死定了。”
……
这不是云黛胭第一次趴在舒鹤栖的后背上。
上一世两人相依为命的时候,为求租金便宜,住在北郊偏一点的房子里。那儿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以防云黛胭一个人在家害怕,他便带着云黛胭一起上值,每日给她一点茶水钱,让她揣个话本到一旁茶楼等他一起回家。
后来,好心的掌柜答应他傍晚可以留在铺子里用铺里油灯看书。他便会在下值后将云黛胭接进铺子,等看罢书入了夜,再背起一旁伏案熟睡的云黛胭踏上回家的路。
路上颠簸,即便他竭力放轻脚步,却还是不免将她弄醒。但在他背上醒来的她也只是蹭蹭他的颈子,而后嗅着熟悉的味道安心睡着。
当真是在记忆中不断发热的美梦,但这一世,还是不要重蹈覆辙为好。
舒鹤栖稳稳当当停在书院后墙边,侧首温声同闭眼小憩的云黛胭道:“二姑娘,到了。”
发觉后头的云黛胭有了动静,他慢慢半蹲,将云黛胭放下。
两人相贴之处被体温弄得发热,云黛胭下来时恰巧刮来一阵风,风吹温热之处蓦然让她一阵发寒。
她抱臂瑟缩两下,舒鹤栖见状本能将手搭在外袍上,动作一顿,生生止住,深邃凤眸中光彩一闪即逝。
静湖上一闪而过的,是极力克制后深不见底的眷恋。
云黛胭没注意他的神态,低头搬来两个石块垫脚,攀坐到墙头时晃了晃小腿,对舒鹤栖呶嘴道:“帮我把那两块石头放回原位,今日之事,绝不可告知于我爹!”
舒鹤栖低眉顺眼依言照做,再仰首时,墙头空落落的,唯余墙上堆叠、随她动作而扑簌簌下落的碎雪。
墙那头云黛胭顺着树滑下去,见四周无人,心下稍安,一瘸一拐往精舍走去。临近门口,看有人影在那里徘徊,她眯眼一瞧,见是云菁姝。
云黛胭调整了一下姿容,上前道:“长姊,你怎么在这?”
云菁姝闻言转头,看见是她,笑眯眯迎上前:“听说你身子不舒服,我特意拿一点枣花酥来给你……你这是从哪回来呢?你这腿又是怎么回事?”
“去净室了。方才不小心滑了一跤,把腿摔了。”云黛胭目光诚恳,“长姊一会儿也要小心点。”
“好,”云菁姝启唇微笑,露出两颗小小的、洁白兔牙,笑意柔亮,仿若暖阳,“这些枣花酥你记得吃,补补气血。”
无怪云菁姝人缘那么好。
云黛胭接过枣花酥,心下感慨。
她若不是二房的人,也会很喜欢云菁姝的。
剩下的半天时光是在精舍里一边吃枣花酥一边看话本消磨过去的。
待下学时间到,学堂里的小婢女来请她,扶她到云府的马车前。
云菁姝已然到此,接手搀扶云黛胭,扶她时柔柔道:“也不知道摔了个什么样,是我迟钝,就该在看见你伤了腿时便去叫大夫来看看。”
“没事,就小小地摔了一下,不妨碍走路。”云黛胭淡淡道。
云菁姝不放心,眉宇清愁:“下个月城南的杏花要开,你这腿没好,二叔父定然不允你出去。”
不去正好,去了也是坐在角落里一个人摆弄花玩。云黛胭交际圈小,对这种社交活动没什么执念。
记得上一世,城南杏花初开的赏花宴,父亲叫她跟着云菁姝一起去。她在席上也是待得无聊,麻木地看各人围成一团聊天吃茶,实在是没忍住离席去林子里散心。
而在那里,她碰见一个倒在树下满身血污的人,腹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正在汩汩淌血,血污在湛蓝色衣物上洇开。
伤成那样,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哪家逃奴。
她蹲下身,先把那人手边垂落的刀拿远一点,而后翻出原本要带给肉团的伤药给他止了一下血,最后在他渐渐恢复意识抬睫看向她时,淡淡道:“我没法子把你带回去,但又不能磋磨我的良心。故而只能帮你处理一下伤口,是生是死,那都是你自己的造化。我已尽力,不管你日后是人是鬼,可都不能缠着我。”
那人闻言一怔,胸腔微微震动,像是笑了。
云黛胭觉得这人脑子有病,便是他腹上伤口再度裂开,也不敢久留。她草草把止血药塞在他手里,又把方才拿远的刀抱在怀中,后退了相当远的距离,把刀扔回去,而后撒腿就跑。
也不知道那人最后结局如何?这一世多带点药给他好了。
不对,她干嘛要冒险救一个素不认识的陌生人?
上一世那是因为她碰上了,见死不救必会损自己福报,重来一世,她没有上赶着去救的道理。况且还不知那人是何来历,若自己没上一世跑得快,被他恩将仇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