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村地势相对坎溪村来说相对平缓,落哥儿随着耿季踏着雪花一路走到村尾,路上倒没遇见什么人,只偶尔路过别人家院门会听见一两声孩童的吵闹声。
又走了一刻钟后,他们老远就看见前面破旧的茅草屋围着一圈人,里面隐隐传来吵闹声,还有孩子尖锐的哭声。
耿季拉着落哥儿快跑几步,来到跟前,拨开人群这才看清里面。
雪白的地面被人踩得破碎不堪,露出下面泥泞的土层。地上倒着一个大麻袋,黄灿灿地稻谷随着袋口冲出地面,散成一滩黄色印迹。
几人正对峙着。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并未勾搭邱月明,从你家拒婚后我再未与他见过面。”
“我也不是那岂子死缠难打之人,你也算看着我长大的。我何曾做过什么逾矩之事?!”
“今儿我也把话放在这,我不是你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的人,早在你说出你家月明不会娶我之时我就与你们家再无交集往来,以后也不会有!”
“请管好你们自己的人,要是以后他还来骚扰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乱棍打出去!”
杨衫一手抱着哭闹的孩子,一手捏着根木棍用手背轻轻给孩子擦着眼泪。面无表情直视着刘双一行人,语气泰然自若,铿锵有力。
刘双挣脱王竹的束缚,双木圆瞪,指着杨衫高声呵斥:“你没勾搭月明,那这袋子粮食怎么回事?!你没哄骗月明他会偷偷从家里带了粮食过来?!”
“别在这里一副假清高的模样,演给谁看!”
杨衫轻轻哼笑一声,扫向邱月明:“那你就得问你的好儿子了!”
邱月明推开他爹拦着的手认真地望向刘双:“阿么,是我自己从家里搬出来,趁着天黑放在衫哥儿家门外的,我并未让他知晓,就是怕他拒绝。”
“还有,我是真心想娶衫哥儿,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或者将来,我都坚定不移,我也会为之努力,如果我们真的没有缘分,那么我也不会再娶任何人。”
“阿么,我说到做到,请你别在难为衫哥儿,他并未做错什么。”
杨衫听见这话,眼眶微微泛红,却并未看向他,只怜爱地细细哄着怀中的姜哥儿。
刘双听见儿子的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抖着指尖指向邱月明:“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东西!”
说完两行清泪滑落下来,迅速被周遭的冷空气侵袭变成两行白色印记,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就是在犯贱!”
“他都已经嫁人了还带着个娃,等你考上秀才大把的哥儿女子任你挑,到时你想娶什么样的人娶不到!”
说完刘双已泣不成声,他不明白,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为什么儿子就是不理解他。
科考何其艰难,他们只是个种地的,不找个有力的岳家帮着以后他的路该有多难,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
邱月明被阿么的话刺得心痛难当,忍不住倒退两步,神情木讷。
犯贱?他是犯贱!可衫哥儿明明就是他从小就说要娶回家的人,家里人也没反对,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度过了那么多美好而快乐的时光,为什么说不娶就不让他娶了,他和衫哥儿到底做错了什么?!
哦!对!就是从考上童生开始的,从考上童生阿么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时时叮嘱他注重学业,不可与衫哥儿多加来往,说他们大了影响不好,当时他不明白,现在看来阿么从他考上童生后就打定主意不让他娶衫哥儿了。
一切都是读书惹的祸!
邱月明恍恍惚惚转身往外走。
耿季看见表弟神情不对,不敢再看下去,连忙拉着落哥儿走出来。
“外么,舅么,舅舅!”
耿季一一向他们打过招呼,转头看见表弟已经走出人群,忙道,
“落哥儿,你先带外么他们回去,我们回去之后再说,我去劝劝表弟!”
说完他就大步向邱月明追去。
落哥儿看着他急匆匆跑走,偷偷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一一打过招呼。
他伸手扶住不停垂泪的舅么,这天气久哭可不好:
“外么,舅么,我们先回去吧!耿季去劝表弟了,我们先回去等他们。”
王竹叹口气,点了点头,与落哥儿一起扶着刘双往家里走。
“等等!你们的粮食自己带走!”
杨衫说完紧紧抱着姜哥儿转身回到身后的茅草屋,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汹涌而出,不过很快就被他擦去,因为他知道哭没有用,只能让自己陷入悲伤而绝望的情绪中,他不能倒下,他还有姜哥儿要养,生活无论如何都要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