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下楼,姜逢没让陈意抱,自己一步步慢慢走,走到酒店门口,在路边随便找辆空客的出租车坐上去。
北山县城很小,车子开出去不到十分钟就离开了主城区,继而行驶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大路上,对向偶尔会有大货车呼啸而过。
司机为了提神,四扇车窗都留了缝,黄色灯光快速穿过,喇叭声叫得又响又长。
姜逢依偎在陈意怀里,有些晕眩,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现实。
中年男司机清清嗓,拖着疲惫的嗓音问:“你们怎么这个点儿去那边啊?黑漆麻糊,什么也看不见的。”
陈意刚要张口,却听姜逢说:“太阳升起来不就能看见了?”
司机恍然大悟“哦”了声,“准备看日出是吧?”
“嗯。”
“可以。”司机来了点精神,“年轻就是好啊,还有劲儿折腾些小浪漫,不像我们,上了年纪,这点精力也就够讨生活的。”
“您看起来年轻着呢。”姜逢笑说,“而且网上不是有句话很火么,什么‘浪漫至死不渝’。”
司机嗨嗨干笑,“那话也是说给年轻人听的,我们过了那个年纪,再没那个心气了。”
姜逢没再说话,扭脸看向窗外。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司机问。
姜逢答:“不是,我从A市来的。”
“那可够远的。”司机略吃惊,“来一趟不容易吧?”
“嗯,不容易。”
司机匆匆瞥眼后视镜,“你们是夫妻,我没猜错吧?”
“没。”陈意说,“我们昨天刚结婚。”
“那太好了。”司机脸上喜气洋洋,“帅哥美女看着就般配,祝你们百年好合!”
陈意似笑非笑,“谢谢。”
一个多小时后,在司机热情的祝福声中,两人下了车,牵着手走下水泥路,一脚深一脚浅,踩着青草地往山坡的方向去。
“我背你吧。”说着,陈意半蹲在姜逢面前。
姜逢挽上他的胳膊径直往前走,心情大好,“走走路多好啊,就算摔了,全都是草,又不会疼。”
“可——”
陈意话没说出口,被她拽着往前跑。
“北山,我来了!”姜逢迎着风喊,好像裹着草香的风能把身体里的脏东西全带走。
她一直跑一直跑,跑到大脑缺氧才停下,弓着背大口大口喘气。
陈意从挎包里掏出保温杯,打开盖子送到她嘴边,“喝点水。”
姜逢喝一大口,咽下去的时候有苦腥味滚过喉咙,不自觉皱脸。
陈意急忙收起杯子,把包撇向身后,将人横抱起。
“我没事。”姜逢怎么呼吸都喘不匀气。
“还没适应走就急着跑。”陈意的语气第一次有责备的意思,眉心挤得很紧。
姜逢无言瞪他,拼命喘气,等喘过来些,委屈说:“就说你硬气了吧,都敢凶我了。”
“……对不起。”陈意闷声爬坡,一脸汗。
“放我下来。”姜逢说。
陈意当没听见,自顾自往坡上走。
“放我下来。”姜逢平平重复一遍。
陈意停下脚步,大喘几次把人放下去。
姜逢站得比他高点,刚好与他平视,问:“还有多远?”
陈意扭头看向坡顶的黄色亮光,“就在那儿。”
姜逢顺着他看的方向转身,循着那处亮光往上走。
陈意跟在她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
姜逢往上爬十几步,越发吃力,只好站定直起腰休息。喘息间,后腰覆上一只大手,稳稳抵在那里。
姜逢顿时酸了鼻头,后悔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闹别扭。
借他的力,姜逢再往上走轻松些许,缓慢迈出打颤的双腿,坚持爬到坡顶。
眼前乍然出现一片木头房子,家家户户外面围了一圈栅栏,偶尔能听到几声羊叫。长条灯勾勒出房子的形状,和小时候画过的简笔画没什么两样——
是她认知中,家该有的样子。
姜逢看直了眼,血液和心跳一起沸腾着。
“家在最里面。”陈意说,“要不要去看看以前那辆摩托车?”
姜逢摇头,“不了,这么晚,会打扰到你家人的,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陈意不作声牵起她的手,绕过村子,走到一处视野更开阔的地方坐下。
星光照出山野概貌,姜逢闭上眼,想象它现在的颜色。
浓郁又不失柔和的绿,滋养万物,包容万物,治愈万物。
“我原谅你了。”姜逢说,脑海里是和陈意一起拿着鞭子赶羊的画面。
“嗯?”陈意微怔。
“你刚刚凶我,我原谅你了。”姜逢闭着眼继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