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一样。”陈意站在她旁边,望着稻田,“他们并不喜欢厨房,只是为了学门手艺养活自己。”
姜逢点点头,“你跟他们一样大的时候确实已经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陈意掏出烟,给自己点燃一支。
姜逢弯下脖子察看他的伤口,破皮的地方已经结出新痂。
“涂药没?”她问。
“涂了。”陈意眯着眼睛答,“好了已经。”
“以后注意点儿,你不是小孩子了。”
“嗯,放心。”
姜逢看着他忧愁的侧脸,问:“回北山后,店就交给他们了?”
陈意朝旁边吐出烟雾,“爷爷得了老年痴呆,离不开人也需要钱,待到八月底就是为了多教教他们。”
姜逢问:“家那边需要多少钱?”
陈意飞快地看她一眼,低下头说:“我攒有,够撑几年的。”
姜逢看得出来,他不想说实话,也就没再问。她看回前方,发现围栏下的水泥地上多了一口白瓷缸,昨天的荷花立在里面。
姜逢走到缸前,俯下身子往里看,缸底有淤泥,荷花的茎深深插在其中。
“你专门从河里挖的泥?”姜逢保持弯腰的姿势,扭脸问陈意。
陈意叉着腰,模样有点老成,“对,我跟网上学的,不知道能不能让它活得久一点。”
姜逢伸手轻轻碰了下鲜嫩的花瓣,直起腰说:“都说这花象征好运,你好好养,让好运保留得久一点,养好了,有奖励。”
陈意勾勾唇,“什么奖励?”
“先不告诉你。”姜逢背起手,凑到他耳边低语:“养得越久,奖励越大。”
陈意一僵,胸膛明显地起伏了下,烟也忘了吸,在他的指间徐徐燃烧。
眼看他小麦色的脸逐渐变成红炭,姜逢得意地笑了。过了会儿,她收起笑意,认真说:“你要是能把这些花养到你离开的那天,我就跟你去北山。”
话一落,陈意的手被烟头烫住,两指本能地松开,烟头掉落在地。
“真的吗?”陈意的眼皮和声音皆抖得厉害。
“我跟你,从来不说假话。”姜逢狭长的眼衔着浅浅的笑。
陈意即刻转过去,将她拥入怀抱,“我……我一定让它开到那天。”
姜逢闭上眼睛深嗅他的气息,还是那股复杂的气息,让她感觉自己的脉搏在跳动,一鼓一鼓,真实有力。
“刚刚逢晓慧被卡住嗓子,你在想什么?”她柔声问。
陈意握住她的肩头,呼吸声又急又重,抿着嘴不说话。
姜逢牵起他的手,摩挲手心里的茧子,“你不单单是自责,是不是还在想,如果今天被卡住的人是我,能像孟扬那样一下想到怎么救我吗?”
陈意反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我不聪明,也没那么冷静。”
姜逢声线慵懒,“假如真有那么一天,假如你没办法救——”
“不会有那一天。”陈意目光闪烁,似是快哭了,“我会学,不会的东西我都能学。”
他的手心很烫,烫得姜逢体内暗流汹涌,无法言语。
后门门帘内,逢晓慧猫着腰,一只手掐着孟扬的小臂,一只手掩住嘴,哭得稀里哗啦。
孟扬紧抿双唇,疼得一脑门汗,愣是不敢出声。
“你不知道……”逢晓慧呜咽说,“姜逢从小到大很不容易,现在就是她最幸福的时候了。”
“我知道。”孟扬憋着气哑声说,“她的经历,我都知道。”
“你能知道什么。”逢晓慧不经意地扭脸看他,终于看见他一脸痛苦的样子,立马放开手。
“不好意思啊。”逢晓慧站直身体,揩去泪水,“我太激动了。”
“没事儿。”孟扬舒口气,甩甩手腕,“能理解。”
黄毛小年轻突然跑到两人中间,掀开门帘喊:“师父,有客人点老豆腐鱼头!”
“来了。”
逢晓慧斜睨黄毛,嘟囔:“没一点眼力见儿。”
黄毛对她嘿嘿一笑,“你们继续。”
说完,人跑了,留下一高一低两个人面面相觑。
“他是不是理解错了?”逢晓慧眨着眼睛说。
孟扬点头,“应该是。”
……
下午三点,姜逢和陈意共打一把黑伞走在前面,逢晓慧跟孟扬一人一把伞跟在后面,去往东边的竹岭村,买特产酒。
淅淅沥沥的雨淋在伞上,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人心静。
“我必须跟你坦白一件事。”陈意看着地面说。
“你先别说。”姜逢语调俏皮,“我来猜猜看。”
“嗯,你猜。”
“我没回来的这两年,你是不是联系过逢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