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逢低垂眼眸,接下花,“还行,凑合能看。”
陈意赶忙掏出钥匙,蹲下去开锁。
他的背心被汗水浸湿大片,不仅戳进了姜逢眼里,还戳到了姜逢心里。
她收过很多鲜花,但像这样用笨拙的真心栽出来不染尘埃的,还是第一次。
姜逢知道陈意为什么送荷花,十几年前他说过,第一眼看到自己,脑子里想到的就是青色荷花。
陈意推开门,帮她掀开帘子,姜逢抱着花拎着塑料袋走进去。
“裤子应该好了,我上去看看。”陈意只顾着往后门走,完全忘了手上还拎着一小袋东西。
“一起上去吧。”姜逢跟上他,“好了我就换上。”
“哦,对。”陈意的脚步乱了章法,一会儿倒着走,一会儿侧着走,像只迷失方向的螃蟹。
姜逢不由得想笑。
上到二楼,陈意让她先到卧室里坐着,开门时才发现自己手上缠着塑料袋的提手。
姜逢坐到床尾,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问:“那是什么?”
陈意小麦色的脸早已烧成殷红色的炭,手不自然地垂在腿侧,结巴说:“一、一点白芍。”
“白芍?”
“往汤里放的,能缓解肚子痛。”
姜逢无言凝视他的眉眼,兀地发现,他还和十几年前一样,虽线条冷硬,但看自己的时候总是怯怯的。倒也不是害怕那种怯,是朴拙的呆和害羞。
陈意的喉结上下滚动,“我去那边看看裤子。”
姜逢轻轻点头,待他从外面虚掩上门,不觉松口气。
只是一两个小时没见,好像哪里起了变化。
姜逢看了一圈,最终选定窗台的位置,把荷花竖放在一角。
“裤子有点皱。”陈意拿着裤子进来,杏色在他的手里白得发光。
“嗯,这种料子就是这样。”姜逢走到他面前,拿过裤子甩了甩,“干了就行。”
“行,那你换吧。”陈意带上门退出去。
姜逢解开腰绳,身上宽大的短裤直接掉落在地,不用脱脚上的白色布鞋,两条腿轻松就能从裤腿里拔出来。她弯腰捡起裤子,拎着裤腰对折下,怪异的感觉丛生。
这事要是放在十几年前,逢明管得最严的时候,她想都不敢想。现在,她没有一点后顾之忧,好像做什么都可以,再也没人管了。
可这自由的代价,居然是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孤儿……
姜逢换上自己的杏色长裤,打开门拎着塑料袋出来,把换下的短裤丢进洗衣机,去露台上找陈意。
“裤子你自己洗吧。”姜逢和他并排站着,望向远方。
“好。”他说。
“那我回去了。”
“就……回去了?”
“不然呢?在这儿待着也没什么事。”
陈意看向她,“那有空,把微信加回来。”
姜逢抬眼瞪他,“就这?”
陈意郑重其事地点头,“嗯。”
“……”
姜逢瘪嘴,转身下楼梯。
陈意问:“花不拿了?”
“给我没两天就死了,你先养着。”
“你先养着。”陈意小声重复一遍,重复完忙回:“好!”
……
姜逢走回老宅远远一看,门口的白灯笼已经撤了,台阶之上,发灰的旧木门敞开着,一切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姜逢走上台阶迈过门槛,一眼就看见空荡荡的堂屋,里面的桌椅板凳已全数放回原位。整座宅子里,只剩下逢晴一家,两两坐在屋檐下吃西瓜。
西瓜的红,成了整座宅子唯一的亮色。
不到一天,逢家的两个女人接连被埋进土里,回到家,所有角落变回原样。这一天,比任何梦都要不真切。
她一言不发地穿过天井,走向吃西瓜的四口人。
程荔热情地招呼她,“妹妹,快来吃瓜。”
姜逢勉强牵起嘴角,冲她摇摇头。
“你去哪了?拎的什么?”离堂屋门口最近的逢轩问。
姜逢听见了他的塑料普通话,没搭理,径自往里间卧室走。
逢轩扭头追着她的背影,“嘿,怎么不理人呢?”
陈大伟咽下嘴里的西瓜,嘟囔:“葬礼都办完了,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装给谁看呢。”
逢晴打他一下,骂道:“死的不是你妈!”
陈大伟抹抹嘴,斜眯着眼睛小声说:“我妈生完我就死了。”
姜逢关上卧室门,将不想听见的声音隔开些。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接着点开备忘录,打下“遗书”二字。
她没察觉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