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翌日中午,除了外婆安静躺在冰棺里,家里到处都是人,热闹得很。

    外婆娘家的亲戚来了,各个手里端着饭碗好似端着酒杯,碗里的面条也成了酒,吃上几口就酿出说不完的陈年往事,用来称颂外婆的忠贞、勤劳、坚强、善良……最后再一声叹息,说逢明是她一生最大的败笔。

    今天陈意闭了店,专门在逢家支应午饭和晚饭,这会儿正拿着大勺和筷子给人盛面。

    姜逢看亲戚吃差不多了,掀开帘子进厨房。

    左脚刚踏进去,她就后悔了。

    里面只有陈意一人。

    陈意面前放了只青花瓷碗,见她进来,手里的大勺一起一落,利落地盛好一碗汤面,静静等着她来端。

    “谢谢。”姜逢端上碗转身就走。

    “等下。”陈意叫住她。

    姜逢定在那里,屏住呼吸。

    陈意拿双一次性筷子放到她碗上,说:“烟在我车里,等会儿收拾完拿给你。”

    “行。”

    她正要走,顾泽州进来了,手里端个空碗。

    两人互相没看对方,擦肩而过。

    姜逢走出去两步,发现顾泽州没出来,把碗放到空凳子上,又拐了回去。

    进去之前,她在门口听见顾泽州说:“我知道以前逢晓慧跟你有接触,怎么现在看,你跟姜逢也很熟?”

    陈意没说话。

    顾泽州又说:“说说吧,你和她怎么回事?”

    陈意反问:“你女朋友没跟你说过?”

    姜逢猛地抬额,心下一惊。她竟从陈意的话里,听出挑衅的意味。

    “我现在在问你。”顾泽州的语调盛气凌人。

    陈意再次反问:“顾警官是在审我吗?”

    顾泽州声音愠怒,“少废话,问你什么说什么。”

    姜逢掀帘子冲进去,骂道:“姓顾的你有完没完了?谁他妈是你女朋友?再给我胡说八道试试!”

    顾泽州气得脸都在抖,下颌动了动,撞开她出去了。

    “不好意思啊,他脑子有病。”姜逢的目光垂到水泥地上。

    “嗯,看出来了。”陈意搅了搅大锅里的面。

    姜逢一点点抬眼,看向他被汗浸湿的背。

    他的黑色短袖很宽松,两只袖子被卷到肩膀上,露出来的大臂偏白,相比小麦色有明显的色差。肩臂肌肉紧实,线条自然,一看就是长期干体力活形成的肌肉。

    这一眼,姜逢可以想象到他这些年过的生活。

    “你家能点外卖吗?”她问。

    陈意搅面的手顿住,看着锅里某处说:“能,不过没上平台,得发微信或者打电话。”

    “行吧,那等会儿加个微信。”说完,姜逢离开。

    陈意勾了勾唇,重新搅起面来。

    里里外外收拾完,宅院里只剩几个老头老太太在聊天。

    陈意解掉围裙,搭到屋檐下的绳子上,回头看眼堂屋,没见姜逢的身影,于是往外走。走到大门口,发现她负手立在台阶下,正在专心看对面墙上的山水画。

    “能问你个问题吗?”陈意站到她旁边。

    姜逢用余光瞥他一眼,说:“问。”

    陈意打量她的头发,“你高中的时候不是最讨厌这种发型吗?”

    姜逢一僵,斜睨他说:“谁的眼光会一直停留在十几年前。”

    陈意牵了下嘴角,没说什么。

    姜逢眼睛珠子晃动几下,问:“你酝酿半天……就想问这个?”

    “还有别的。”

    “那我允许你问个别的。”

    姜逢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陈意手插裤袋,款步跟上。

    “这两年,怎么没回来?”他问。

    姜逢看向他,“我回没回来,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陈意低头看地,“暂时不能说。”

    “那什么时候能说?”

    “……”

    陈意一脸纠结,答不上来。

    姜逢看回前方,加快了脚步。

    走到一辆黑色皮卡旁边,陈意打开副驾门,取出一整条南京十二钗递给她。

    姜逢诧异地接过烟,问:“姓顾的付了你多少钱?”

    “100。”

    “100?”姜逢瞪大眼睛,“那顶多能买五盒,你拿一条给我?”

    陈意挠挠太阳穴,脸刷地红了,低声说:“你就当我做活动吧。”

    姜逢移开眼看别处,掏出手机,“你算算多少钱,加上微信我转给你。”

    “不用,说了送你的。”

    “那行,微信也别加了。”姜逢作势收回手机。

    “别——”陈意忙说,“还是加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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