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狩商船无风起浪 四
前,弯腰在床上找什么,接着有左边翻了翻,还是没有,足音渐近,马上就要翻到这里了,淡棂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想究竟是破罐子破摔直接杀出去,还是掩耳盗铃乞求新郎眼瞎看不见自己。

    那声音停在面前两三步,似叹气又有些许宠溺地笑了:“阿棂为什么躲我?是新婚夜的小把戏吗?”

    淡棂僵了一下,满眼意外地抬起头,对上解燕的眼,后者已经伸出手想牵他出来,见淡棂迟迟不交手,也是耐足了性子等。

    “阿棂……啊,该改口了。”解燕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温柔唤道,“夫人。”

    淡棂清楚此地为幻境,感受不到眼前之人身上散发的恶意,他试探地伸出手,配合他站了起来,一同走到桌前坐下。

    合卺酒早已备好,两只以红线系连的匏瓜瓢盛着清冽的酒水,解燕拿起其中一只递给他,他的指尖冰凉,接触时轻微地颤了下,险些把酒水洒出去,解燕只当他在紧张,并未在意。

    “同饮合卺酒,从此为夫妻,永结同心。”解燕温言说着吉祥话,手臂与淡棂交绕,将酒饮尽。

    淡棂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只是湿润了嘴唇,并未真的饮用,他放下匏瓜瓢。

    “夫人……阿棂,我还是习惯这样唤你。”解燕坐近,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贴着他的额头自顾自道,“即便将你紧紧拥入怀中,我仍觉一切恍然若梦,这份温暖如此真切,却又那般虚幻,阿棂,若这是南柯一梦,梦醒时分你便消散无踪,我该如何……”

    淡棂沉默不语,他觉得自己宛若置身冰窟,解燕的身体凉得不像话,他像是被一块冰抱住,寒气无孔不入。解燕贴着他的额头想亲吻他,被他巧妙地避开了,轻微摇了摇头,缓缓撩起眼眸看他:“我有点晕。”

    烛光下,淡棂的眼眸很亮,很清澈,却似乎缺乏焦点,映着跳动的烛火,和解燕的脸。

    “你还好吗?”解燕轻轻拂去他额前碎发,“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解燕扶着淡棂走到床边,面对那个从始至终都没动作或开口说半句话的新娘,解燕的下巴压I在淡棂肩膀:“毁了你的肉身我很自责难过,于是我命人用最好的木,最厉害的木匠,为你重新打了个法身,你现在可以掀开看看。”

    这话说的,倒像是给淡棂娶新娘,很快,淡棂心中生出一丝凉意,既是木偶,这双手却细腻得如真人,他不敢往下想,更不敢掀开看。

    见淡棂迟迟不动,解燕轻声笑起来:“其实,原本我打算用你的生辰八字提前跟你完冥婚,我自江南一带游历,听说了些娶木主的说法,已故的未婚女子死后不得葬入娘家祖坟,也无法在大家享受香火祭祀,会成为孤魂野鬼,为使亡女有所归,家人会为其寻找一男子迎娶她的牌位,让她嫁入夫家宗祠,得以受祀。”

    “狐狸没有宗族的观念,而你的家人早早离你而去,迫不得已出此下策。”解燕侧头在他脖颈吻了吻,撩起眸子看着他的侧脸,“就算你今日不来,我也会娶你的灵位过门。”

    “解燕,”淡棂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I抖,“我还没死。”

    “我知道。”解燕满不在乎地摸上他的脸,“掀盖头吧。”

    淡棂抿了抿嘴唇,不肯动作:“这人偶的皮……”

    解燕的目光定在淡棂脸上,闻言,机械般闪动眼眸,盯着他手指的方向,随即露出个坏事败露般的微笑:“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