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狩商船无风起浪 一
  解燕三心六眼并非虚言,除去正常的双眼,一只眼生在眉心,一只在后颈,贯I穿脊柱的神眼挖给了他,最后一只则藏在舌上。

    每每触碰到舌中闭合的缝隙,淡棂都会浑身激灵,那是种怪异且形容不上来的感觉,他非常抗拒,然而这种推搡的行为在解燕眼中则会变成另一种意思,他觉得淡棂脸皮薄不好意思,所以一旦淡棂推拒,他就会把人搂得更紧,吻到深处,几乎逼得淡棂无法呼吸。

    淡棂闭了闭眼,真实想法实在说不出口,于是随便找了个理由,伸手指了指解燕腰上的娃娃。

    解燕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从淡棂脸上移开过,扯掉代表宥山的那只娃娃直接丢出舱室,像是忍耐到极限,一刻也等不及了,不等淡棂再找理由,凶狠粗暴的吻如雷雨铺天盖地地落下。

    官惟觉得自己一定是困昏了头,不然他怎么会看见一只稻草娃娃像流星一样划破夜空,并在那只娃娃的脸上看见迷茫、不解、惊恐和即将掉进水里的震惊与愤怒,以及落入水后满眼的生无可恋和上不了船的着急。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只草娃娃已经消失在茫茫大海,官惟觉得自己是眼花了,他现在有点发憷,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吓得魂魄离体,但话已经放出去了,好歹撑到寅时和商队的人交班。

    官惟本打算洗把脸清醒清醒,但屋里没水,他把水袋里的水倒在帕上,胡乱地抹了把脸,意识短暂地回归肉I体。

    四下寂静,静到官惟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害怕,他小声地哼起歌,用歌声给自己壮胆,但他实在太害怕了,以至于歌声越哼越诡异,平添一种诡异感。

    突然,脚步声贴近,官惟浑身紧绷地盯着足音传来的方向,一抹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拐角,紧接着那个人探出半边身子,是白天站在容清身边的男人。

    那男人憨笑上前:“吓到你了?不好意思,我睡不着想出来透透气,你介意的话我就去船尾那边。”

    “不介意。”官惟松了口气,有人作陪他总算不那么紧张。

    “我叫阮孞,是公子的近侍。”阮孞的面色不大好,嘴唇有些白。

    官惟担忧地看他,好心问道:“你不舒服吗?脸色不是很好。”

    “是吗?”阮孞缓缓上前,与方才截然不同,如果不看脚只看上半身,这人像在飘。

    官惟心中一凉,暗叫不好,自己该不会这么霉——他垂眸迅速瞥了眼阮孞的脚,足跟不着地。

    完了。

    一瞬记忆从脑海深处涌现,官惟跪坐在淡棂身边,好奇地指着书上的一行字:“师父,为什么被附身的人足跟不着地啊?”

    淡棂停笔看去,沉吟片刻:“因为附身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进I入身体,而是鬼在人的背后,人踩在鬼的脚背上,被鬼牵着行动,正常人的眼睛看不见鬼魂,只能看见被附身的人踮着脚走。”

    官惟心想,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遇见被附身的人,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这种东西只停留在纸面,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因为他会害怕,然后尖叫。

    尽管他是这么想的,但官惟并没有真的尖叫出声,甚至连恐惧的微表情都没有,而是维持表面的平静,镇定自若地假意和阮孞交流,寻找突破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