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狩商船无风起浪 一
    解燕挨骂了,立马苦着嗓子:“这怪宥山,你别骂我。”

    已经回到草娃娃里的宥山发出抗议的晃动,解燕面带微笑,手起手落,一巴掌把他拍老实了。

    淡棂没说什么,转而朝他扬了扬下巴:“男娃娃是宥山,女娃娃呢?”

    他指的是宥山旁边扎了两个冲天辫的腮红草娃娃,解燕低头一看,笑着对上淡棂的眼神:“很久以前的朋友。”

    “你朋友挺多的。”淡棂不冷不淡地哦了声,不再说话。

    解燕了然,笑意更深:“她难请得很,有机会介绍你们俩认识。”

    淡棂但笑不语,见他如此,解燕立马挨过去:“我心之所向,你当真不知吗?”

    “你生得六眼三心,哪颗心向哪,我可不知。”淡棂掀开被褥躺下,背对他,“我很累,要睡了。”

    解燕直勾勾地盯着淡棂的背影,耍赖皮地挤了过去,一把把人搂怀里:“那睡。”

    “你回自己的铺位睡,挨着我做什么?”淡棂肘开解燕的手。

    “我好累,走不动了,一步都走不了,我要睡觉。”淡棂肘他也不躲,手臂越收越紧,毛茸茸的脑袋在肩窝狂蹭,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声音沉闷,“你别闹了,快睡觉。”

    这话说得倒像是他无理取闹,幼稚得闹人不让他歇息,淡棂面色飞红一片,挣脱的力气越来越小,没一会儿就不动了。

    淡棂安静得太快,解燕睁开一只眼看他,见人睁着眼,耳朵脖颈红了大片,怀疑是给气的,试探地凑过去看:“生气了?……真生气了?”

    见淡棂只眨眼不理人,解燕慌了,立马松手滚回自己的铺位,他怕把淡棂惹毛了,过两天一声不吭又玩失踪。

    解燕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哄他:“我不闹你了,别生气成不?”

    舱室内静了许久,清晰得连淡棂呼吸时微微颤I抖的气息都听得一清二楚,解燕的心随这颤I抖的气紧揪的,在他的印象里,淡棂不是个小肚鸡肠,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的人,在诛神峰的时候是只心思纯善的小狐狸,在偃师盟的时候是受人敬仰,不苟言笑近乎冷漠的玉神。

    突然,一个想法在解燕的脑内冒头,现在呢?他真的还了解淡棂吗?经历了生死,背叛,千夫所指,被三I大家追杀,不得不隐姓埋名改头换面的生活在市井乡野的淡棂,他真的了解吗?

    这些念头犹如一根冰锥刺穿了他的心脏,解燕的心猛地抽痛了下,然而这种感觉没持续多久,淡棂的话如同一只温暖的手,将冰锥捂化:“……你抱太紧了…喘不上气。”

    解燕愣了半晌,紧接着从喉咙里发出近似哈气般的笑声,他应该庆幸淡棂背对自己,不然就算没生气,也一定会被他此时的表情吓跑。

    他悄无声息地朝淡棂摸近,背上的神眼在感知到危险靠近后骤然睁开,淡棂的身子猛地一颤,极力地克制住了将要脱口的呻I吟:“怎么……?”

    淡棂不知道,解燕赐予他的神眼将一切试图靠近、触摸、亵渎他的人都划为“危险人物”,包括解燕本人,只要这个想法冒头,不管有没有行动都会发出警告,将身后所见的画面传入大脑,同时释放精神引击退外来者。

    可惜,神眼本身就属于解燕,这点精神引带来的痛楚于他无感,而淡棂确实清清楚楚看见了他现在这个模样——解燕眉心显露银色咒文,对上眼的瞬间咒文打开,三只紫色深眸齐刷刷地盯着他看,淡棂赶紧翻过身面对他,他深知,神眼在解燕身上打开只有两种情况,极端的愤怒,或,极端的兴奋。

    显然,解燕处于后者,至于原因淡棂不知。

    解燕把手撑在淡棂两侧,他的面容陷入明暗交织的光影中,仿佛从古老壁画中走出来的神祇与妖魔的结合体,眉间的竖瞳如淬火的刀锋般锐利,流转着幽邃的暗紫光泽。

    月光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斧凿刀刻般的阴影,薄唇总是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叫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想法,黑发如鸦羽般散落肩头,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洒下流水般的光瀑。

    淡棂抗拒地抵住他的胸口,一手推在脖颈上,指尖触碰到一柔软的东西,解燕闷哼一声,三眼难捱地微微眯起,淡棂恍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他后颈上的眼睛,解燕的眼睛非常脆弱敏I感,神经分布几乎是其他地方的十倍,他缩回手,歉意地说:“抱歉,我,你没事吧?”

    解燕答非所问,满不在乎地撩开披在后颈的头发:“我可以吻你吗?”

    “……不行。”淡棂扭头避开即将贴上的唇。

    “为什么?”解燕不急于得到这个吻,用脸去蹭淡棂,略带讨好意味,“你亲我一下,我就去睡了。”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淡棂就后悔了,这等于变相承认他们曾经有过关系,但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因为他不接受解燕的吻,并不是真的在意名分问题,而是他惧怕解燕的亲吻,因为他舌头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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