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顾郎霞姿玉面,此言倒是不假。沈韶辞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位赫赫有名的皇城司副使之真容,天庭饱满,眉间锦绣,一双凤眼又覆长睫,让人看不真切眼底的情绪,鼻骨高耸而唇角绷直,可见平日不苟言笑。五官无一错处,棱角分明而锐利,俊朗天成而又自带一种压迫之感。但红烛映照下,他白皙的肤色镀上一层柔光,倒是恰好化解了平日给人的疏离感。
顾长衡喉头一滚,回眸正撞上沈韶辞沉静的目光。他倒是须臾间想起御花园初见时的模样了,桂花树下,顾盼生姿,鬼使神差的,他蓦然开口迟钝道:“你可还记得我?”
记得?此话何解?
沈韶辞不知他所指究竟为何,但新婚陌生,好不容易一人开口,她自是顺着话头说下去:“皇天诰命,奉旨成婚,妾自不敢忘。”
顾长衡执掌皇城司自是阅人无数,相面识微的本领更是一流,沈韶辞纵然喜形不露于色,可那片刻的迟疑仍是逃不过顾长衡的眼睛。
看来,夜宴初遇,她匆忙归席,并未留有他的记忆。顾长衡倒也未多想,他们二人本是萍水相逢,不必挂怀,但却被一纸赐婚牢牢捆束在了一起,从前不记得不要紧,自今日后,此生交集再难舍难分。
洞房花烛夜,本是人生大喜,多少眷属此夜两相执手,耳鬓厮磨。可偏偏——所谓的佳偶天成,此情此夜,却分外生疏难堪。
顾长衡本无意婚嫁之事,皇城司事务繁琐,而他又过惯了这般刀尖舔血、尔虞我诈的生活,未曾在男女情爱之事动过念想。但姻缘已定,他既已为人夫婿,便不得再如从前那般万事由己,也该为家妻打算考虑。
如此——
今夜,他是走,还是留?
顾长衡身正而坐,目不斜视,开口透着平日秉公执法的语气,正声道:“你我既已结为夫妻,日后便各司其职,好生相处。府中事务尚且是母亲执掌,但我屋内大小事宜,皆由你定夺。若是陈设、吃食不大习惯,皆按你的喜好来。”
他说出这番话,沈韶辞却并不意外,好歹是御赐之婚,表面的体面还是要维系一二。故而沈韶辞只是淡淡颔首道:“妾明白,日后定与夫君相敬如宾。”
顾长衡沉默着点点头,他本不善言辞,适才说了那么多,最关键的话却还未说出口。他暗自打量沈韶辞的神色,她面容沉稳,端重典雅,无喜,无伤,言行举止敬而躬之。
顾长衡原本想的是,若是她不喜或是初来不自在,他自会体恤一二,今晚便去书房过夜。但新婚而不行夫妻之礼,传出去只怕遭人非议,让她在府中失了颜面,更何况他们御赐之婚,若被有心之人利用,更会诽谤为对圣意不敬。但他委实不想强迫她,她既已为他的妻,此生他必是敬她护她的。
顾长衡思虑万般,初时沈韶辞只当他沉默寡言,并未有打扰。只是这夜色已深……沈韶辞在心中默默啜了口气,起身温言道:“……妾替夫君宽衣罢。”
沈韶辞此举并非主动,而是给彼此的尴尬一个台阶。若是忸怩不安,只会让两人本就陌生疏离的关系更添无措,更何况今夜如此特殊,洞房花烛的初见,总归是要留个好印象。
身侧女子已娉婷起身行至面前,低眉颔首,温柔地替他褪去外衣,顾长衡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回退了一步。
沈韶辞抬眼,那一双秋水翦瞳撞上顾长衡慌乱的眼神,沈韶辞自然地替他宽下外衣,转身时神色才流露些许疑惑,刚才那情形……顾长衡怎的如此紧张窘迫?
她既替自己宽衣,莫不是在暗示些什么?即便不是那般主动,但至少是不排斥的,念及自己适才失态,顾长衡不由自嘲一笑。他怎的在夫妻之事上如此羞哧,竟还为难她一女子来逢迎,他们已是拜堂夫妻,此事……早一时,晚一时,都是要发生的,现在还装什么坐怀不乱?
沈韶辞背身正在整理那外袍,忽而感觉腰间一暖,烛光映照下,一袭娇躯笼罩在男子宽厚的身形中,顾长衡长臂一揽,将沈韶辞的腰肢禁锢在怀中。
呼吸相近,沈韶辞身体忍不住的轻微战栗,陌生而热切的气息喷呐在她耳侧,沈韶辞不由浑身炽热,耳尖红得滴血。说到底,这也是她应尽的夫妻义务,但沈韶辞不敢妄动,只是任由顾长衡带领,细密的吻自耳畔顺至脖颈。痒得慌,沈韶辞不由轻咛一声。
顾长衡眼底意念涌动,新妇娇柔,适才他且收着力,生怕吓到她,可沈韶辞这不受控的一声轻咛,几乎摧毁他强忍的理智。他将她身形翻过来正对自己,顺着衣襟褪下衣裙,电光火石间坦然相对,沈韶辞还来不及羞涩,下一秒便被他打横抱起放在榻上,铺天盖地的男子气息压了下来。
似梦似幻,似灼似寒,沈韶辞两手被钳制在床,迷蒙中身体所承受的感知让她不由自主地蜷缩,而她的动静顾长衡一览无余,并未给她喘息的机会,反倒空出一只手,摸索着调整展平。
沈韶辞咬紧齿贝,唇间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软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