橱柜突然发出吱呀的呻吟。柳德米拉转身时,看见托比亚的酒瓶从柜顶滚落,在瓷砖上摔成晶亮的碎片。西弗勒斯的肩膀猛地绷紧,像只警惕的幼兽。"捡起来。"柳德米拉把扫帚塞给他,自己蹲下去收拾最大的那块玻璃。指腹触到残留的威士忌渍时,她想起昨夜弟弟枕头下沾着铁锈味的手帕——那是托比亚第三次打碎客厅的镜子。
"莉莉给你的?"她突然瞥见西弗勒斯袜子里露出的羊皮纸边角。男孩的耳朵尖腾地红了,抓起书包就往楼上冲。楼梯板在他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柳德米拉听见阁楼门锁转动的咔嗒声,还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把燕麦粥盛进缺角的瓷碗,在碗底悄悄压了片止痛药膏。
傍晚的雾霭从河面漫进蜘蛛尾巷时,西弗勒斯终于下楼了。他右手缠着干净的布条,裤兜里鼓鼓囊囊的。柳德米拉正在补托比亚的旧大衣,顶针在指间转出银亮的光圈。"今晚别出去。"她突然开口,针脚在呢料上绷出细密的褶皱,"天气预报说有暴风雪。"
男孩没应声,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模糊的街灯。煤气灯在雾中晕开橙黄的光斑,像嵌在灰幕上的萤火虫。柳德米拉看见他偷偷摩挲着裤兜,那里鼓起的形状像是个锡盒。当托比亚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时,西弗勒斯抓起书包蹿进了夜色。她追到门口,只看见雪地里迅速拉长的脚印,还有路灯下一闪而过的柳条尖端——那截新削的魔杖在暮色中泛着青涩的白。
凌晨两点,狂风撞得窗户哐哐作响。柳德米拉披着毯子坐在厨房,听着托比亚在卧室里鼾声如雷。突然,阁楼传来轻微的响动,像老鼠在地板下刨食。她端着油灯爬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推开门时,看见西弗勒斯正用冻得发紫的手指在羊皮纸上写字。
"你的手..."油灯的光晕里,男孩缠着的布条又渗出暗红。他慌忙把羊皮纸塞进床垫下,露出的纸角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柳德米拉突然注意到他枕边的锡盒——莉莉给的太妃糖少了三颗,糖纸被叠成小小的星星。
"学会了吗?"她坐到床沿,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只依偎的大鸟。西弗勒斯从书包里抽出那根柳条,杖尖在空气中划出银亮的弧线。窗台上的积雪突然簌簌抖动,凝结成只歪脖子的雪雀。柳德米拉笑出声时,男孩的耳朵又红了,雪雀啪地跌回雪堆里。
"明天我教你个更好的。"她揉了揉他的头发,指腹擦过他眉心的淤青。楼下的座钟敲了三下,托比亚的鼾声突然停了。西弗勒斯瞬间把柳条藏进床垫,柳德米拉吹灭油灯,黑暗中传来他细若蚊蚋的声音:"莉莉说...魔法不该用来恶作剧。"
晨光初现时,柳德米拉在西弗勒斯的书包里发现了那只锡盒。空糖纸折的星星整整齐齐码在里面,最底下压着张画纸——用蜡笔涂的河岸边,柳树下站着两个牵着手的小人,一个红发飘动,一个黑袍曳地。画纸背面用铅笔写着:"牡鹿是守护神,蛇是...朋友。"
锡盒里的星星在晨光中泛着糖纸特有的虹彩。柳德米拉用指尖捻起一颗,糖屑簌簌落在画纸上——红头发的小人旁边,黑袍男孩的轮廓被反复涂抹过,蜡笔的碎屑在纸面堆出浅浅的丘陵。她想起昨夜雪雀消散时西弗勒斯泛红的耳根,突然听见阁楼传来木板摩擦的吱呀声。
男孩站在楼梯口,右手藏在身后,指缝间露出半片染血的布条。"粥在炉子上。"柳德米拉把锡盒塞回书包,顶针在晨光里划出冷白的弧线。西弗勒斯没动,只是盯着她补大衣的手指:"托比亚...昨晚又摔了镜子?"阁楼的蜘蛛网上还挂着碎玻璃的反光,那是昨夜托比亚第三轮咆哮时,从客厅飞溅过来的。
柳德米拉把顶针套在拇指上旋了半圈:"这次是穿衣镜。"她故意让针尖刺破线头,"碎片溅到了你枕头底下,带着血的那种。"西弗勒斯突然转身往楼上跑,柳德米拉听见他翻箱倒柜的响动,还有羊皮纸被揉皱的沙沙声。当他抱着一摞旧报纸冲下来时,她正把止痛药膏和燕麦粥摆在桌上——药膏底下压着张从《预言家日报》撕下来的剪报,标题用颤抖的墨水写着:《失踪的麻瓜研究教授:魔法部缄默其口》。
"我能用报纸把镜子碎片粘起来。"西弗勒斯的声音比报纸边角还抖,"用莉莉给的胶水。"柳德米拉突然按住他缠着布条的手腕,伤口在绷带下鼓鼓囊囊的,像条快要破壳的毛虫。"这不是你的错。"她把剪报推到他面前,照片上的教授戴着圆框眼镜,笑容和莉莉如出一辙,"就像这个教授失踪,也不是她的错。"
西弗勒斯的手指在剪报边缘掐出月牙形的折痕。柳德米拉看见他偷偷用袖口擦拭镜片——那是托比亚上周摔碎的第三副眼镜,用铁丝捆在镜腿上,像只折翼的金属甲虫。楼梯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