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椅子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草稿纸开始演算。
字迹工整,步骤清晰。
讲题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邱谭一开始还心不在焉,后来渐渐被带入节奏,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
写完数学作业,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在窗帘缝隙间投进一缕微弱的光。
“英语明天早读再写吧。”邱谭放下笔,揉了揉眼睛,“累了。”
邹绪锦点点头。
房间里又陷入沉默,但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昨天签了协议。”邱谭开口说,声音很轻,“我跟我妈。”
邹绪锦看着他。
“我爸下个月搬出去。”邱谭盯着台灯的光晕,“他说周末会来看我。”
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
“嗯。”邹绪锦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邱谭说:“你今晚能住这儿吗。”
这不是请求,也不是询问,更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试探。
邹绪锦看了看时间,拿出手机给家里发了条消息。
“我去洗漱。”他说。
邱谭的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间。
他翻箱倒柜找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和新的牙刷,塞给邹绪锦。
浴室里,水声哗哗。邹绪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邱谭红肿的眼睛。
他不太会安慰人,能做的只有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希望足够。
邱谭的房间不大,两个人睡有点挤。
他们并排躺在单人床上,肩膀挨着肩膀。
黑暗中,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邹绪锦。”邱谭轻声叫他。
“嗯。”
“谢谢。”
“不用。”
安静了一会儿,邱谭又说:“那条鱼还在吗。”
“在。”
“明天放学陪我去看看?”
“好。”
邱谭翻了个身,面向他。
黑暗中,邹绪锦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你会一直这样吗。”邱谭问,声音很轻,几乎要融入夜色。
邹绪锦知道他在问什么。
不是问会不会一直陪他看鱼,也不是问会不会一直给他讲题。是一个更大、更模糊,但也更重要的承诺。
他沉默了一会儿。
“嗯。”他说。
邱谭似乎松了口气,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过了一会儿,头轻轻靠上邹绪锦的肩膀,睡着了。
邹绪锦没有动。
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也许他筑不起坚固的堡垒,也挡不住所有的风雨。
但至少,他可以成为一道无声的壁垒,立在邱谭和这个残酷的世界之间。
哪怕只能挡住一点点。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明亮。
这个夜晚和无数个夜晚一样,却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