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唱
    操场上震耳欲聋的歌声浪潮逐渐平息,如同退潮般,留下的是被激情洗涤过后的、略显疲惫却又异常亢奋的气氛。各班级方阵的状况开始分化:有些较早结束“战斗”的班级已经在教官的口令下重新整队,进行着最后时间的巩固训练;有些则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三三两两地坐着休息,脸上洋溢着比拼后的畅快。

    杨教官目光扫过自己班的队伍,最终落在了那个试图重新“隐身”于人群中的清瘦身影上——谭欣。这小子,昨天唱了一首俏皮的儿歌,今天又在关键时刻用一首深情的《为了谁》带动全场……连着两天都显得那么“突出”。

    一丝不易察觉的、带着点捉弄和探究意味的笑意从杨教官眼底闪过。他忽然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清晰地喊道:“谭欣!”

    “到!”谭欣心里一咯噔,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正站好,身体绷得笔直。

    “出列!”杨教官命令道,待谭欣小跑到队伍前方站定,他才带着点戏谑的口吻说:“你既然这么会唱,歌喉这么亮,老是藏在队伍里可惜了。来,到前面来,大大方方地,给你班上的同学们单独再来上一首!就当是……给今天的训练收个尾,提提神!”

    谭欣感觉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自己身上,脸上火辣辣的。“这是被盯上了吗?”他心里叫苦不迭,“真是枪打出头鸟,都怪我刚才逞能,做事不过脑子!”但命令已下,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了声“是”,略显僵硬地向前又迈了一小步。

    同学们看着他被第二次点名表演,眼神里充满了惊奇、好奇,也夹杂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当然,经过刚才的斗歌,更多了几分认同——毕竟,能连续两天被教官“特殊关照”要求展示才艺,这在他们班还真是蝎子拉粑粑——独(毒)一份儿。

    杨教官转向全班,准备调动气氛:“等一下谭欣同学唱完,我喊‘呱唧呱唧’,大家就一起……”

    “呱呱呱!”

    他话还没说完,队伍里突然冒出一串清脆又突兀的青蛙叫。众人循声望去,正是早上那个戴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走读生男生,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打断了教官,还是一脸无辜或者说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看着前方。

    杨教官:“……”他一时语塞,额角似乎有黑线滑下。这二十七班怎么回事?别的班鼓掌口令都是整齐划一的“一二三,快快快!”或者“嘿嘿嘿!”,怎么到了他这儿,画风就变得这么……清奇?他无奈地瞥了一眼罪魁祸首谭欣,怪他昨天开的“好头”,只得临时改口:“……总之,等我口令,大家热烈鼓掌!谭欣,开始吧!”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谭欣身上,等待着他的表演。

    面对全班的注视,谭欣心跳如鼓。唱什么?流行歌怕不合时宜,未来的歌更是绝对禁区。电光石火间,一个稳妥又应景的念头闪过。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面向同学们试探性地问道:“报告教官,同学们,那我……再给大家唱首红歌,好不好?” 他刻意用了些少年人特有的、略带腼腆的商量语气。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积极的回应。同学们刚从军歌的热烈气氛中出来,对红歌的接受度正高,纷纷点头或小声说“好”。杨教官也抱着臂,下巴微扬,示意他“别磨蹭,快点”。

    得到许可,谭欣定了定神,朗声道:“一首《映山红》,送给大家!”

    他略微闭上眼睛,仿佛在调动情绪,随即开口: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

    “寒冬腊月哟盼春风……”

    起初几句,他的声音清亮而稳定,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控制力,气息平稳,音准极佳,已然超出了普通初中生随便哼哼的水平。同学们都安静下来,有些讶异地认真听着。

    唱着唱着,谭欣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了。歌词里的“盼天明”、“盼春风”,勾起了他对故乡东衡县城的深深怀念——他想起了庄严肃穆的元帅纪念馆,想起了纪念馆旁那座横跨洣水、饱经风霜的老桥,更想起了春天来时,纪念馆后山上那漫山遍野、如火如荼的映山红……还有那位带着他们去春游、耐心讲解历史的刘老师年轻的面容。思念与愧疚,化作了无形的养分,注入歌声之中。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当唱到这句重复的副歌时,他的歌声不自觉地注入了更深的渴望与真挚的情感,清亮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对故乡、对过往时光的深切眷恋,听得人心头微颤。

    进入第二段演唱时,谭欣做了一个大胆的处理。他巧妙地融入了一丝湘楚之地山歌的韵味,尾音处带上了一点悠长而婉转的微小起伏,仿佛真能看到那山岭连绵、杜鹃怒放的景象在歌声中铺展开来。这种处理并非炫技,却让这首经典的旋律顿时有了一种鲜活的地域气息和更加动人的感染力。

    整个操场似乎都安静了不少。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其他班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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