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脱掉汗湿的校服,赤条条地站定在那面钉在墙上的红色塑料方镜前。镜面被水汽熏得有些模糊,他下意识地用手抹开一小片清晰区域。
镜子里映出一具刚刚开始抽条、尚未摆脱孩童稚气的少年身躯。骨架纤细,肩膀单薄,肋骨隐约可见,皮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白皙,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仿佛用力一掐就能留下印子的柔嫩感。一切都显得青涩而陌生。
他静静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一种奇异而深刻的剥离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是我……”他无声地低语,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镜面,划过那张稚嫩脸庞的轮廓,“但又不完全是‘现在’的我。”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他蹲下身,开始机械地往身上撩水,思绪却早已飘远。他想到了上辈子看过的一部电影,叫《夏洛特烦恼》。里面的主角也是重回过去,靠着“抄袭”未来的歌曲一夜成名……
忽然间,一股明悟如同电流般击中了他。
那些璀璨的才华、那些动人的旋律、那些惊艳的文字……它们属于原本的创作者,属于特定的时代土壤和人生经历。它们或许能带来一时的名利,但终究是嫁接的果实,缺乏真正的根茎。如果刻意地去将它们据为己有,不仅是卑劣的窃取,或许更会扰乱某种冥冥中的秩序,甚至可能引来无法预料的命运反噬。他想要的,绝不是这种虚假的、空中楼阁般的人生。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仿佛冲刷着他的内心。
“再说了,”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从心底升起,他关掉水龙头,卫生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即便是上辈子,磕磕绊绊,摸爬滚打,我不也最终还是凭自己,在羊城那片地方闯出了一小块立锥之地吗?”
虽然没有大红大紫,但也靠着自己的努力和那把磨练出来的嗓子,收获了小小的认可,能够自立更生。重活一世,拥有了对未来大势的模糊认知,拥有了弥补遗憾的机会,难道反而要失去这份靠自己双手挣来一切的底气和对未来的期待感吗?
不,绝不。
他用毛巾用力擦干身体,动作带着一种新生的决心。镜面上的水汽重新聚拢,模糊了那个少年的身影,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和坚定。
拉开卫生间的门,客厅里,电视还在播放着节目,像是某个电视剧的开场,音量调得不高。爷爷已经摘下了老花镜,正靠着沙发闭目养神,听到开门声才睁开眼。母亲手里拿着一份看似银行的工作资料,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洗好了?水热不热?”爷爷惯例地问了一句。
“嗯,刚好。”谭欣应道,用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母亲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停留片刻,习惯性地叮嘱:“头发擦干点,别滴得到处是水,当心着凉。”
“知道了。”谭欣点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爷爷,这套校服,我今晚洗了明天早上能干吗?”2025年在羊城,他用烘干机习惯了,对2002年阳衡郊区夏末的晾干速度实在没把握。
爷爷一听就立刻站起身往卫生间走:“你莫管了,你去休息,我来洗!夏天衣服干得快,晾出去一晚上,明早肯定干的!”
母亲急忙出声:“爸,我来吧!你陪着亚亚。”
爷爷一摆手:“多大事。”说完就走进了卫生间。
谭欣有一阵羞愧,同时也感到一种被细致关照的温暖。不好去争,只能走到茶几边,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短暂的沉默中,只有电视的声音。
“那……妈,我先进房间了。”
“去吧去吧,记得定好闹钟。”母亲的目光又回到了手中的资料上。
谭欣应了一声,拿着毛巾,趿拉着拖鞋,走进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小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窗外,夜色已深。他走到书桌前,并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看着窗外宿舍区零星亮着的灯火,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车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卫生间隐约传来爷爷搓洗衣服的水声。谭欣的视线落在书桌抽屉那把小小的挂锁上。“不用钥匙总不是长久之计。”他心里想着,还是决定找出钥匙。
卧室不大,能藏东西的地方屈指可数。他遵循着自己最可能的习惯,先是在笔筒里仔细翻找了一遍,除了那几支笔和一块橡皮擦,一无所获。
“不应该啊……”他微微皱眉,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按照他对自己的了解,藏东西的地方不会太复杂。他走到床边,一把抓起了枕头——下面空空如也。
他愣了几秒,眉头紧锁,尝试将自己代入想藏匿东西的心理,忽然眼睛一亮。他弯下腰,随手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