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一时有些无所适从,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两位长辈忙碌,自己却插不上手。
“亚亚,”爷爷忙活着,头也不回地朝他挥挥手,“莫像个木桩子杵在那里,刚吃完饭,出去走一走,消消食。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嘛!”
母亲闻言,也从厨房探出头来,擦着手补充道:“对,出去透透气也好。就在院子里转转,别跑远了,注意看着点车,半小时左右就回来洗澡。”她的语气里有关切,也有一丝希望儿子能尽快熟悉新环境、或许还能交到新朋友的小小期待。
谭欣正好也想一个人静静,理理纷乱的思绪,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嗯,知道了。”
他趿拉着拖鞋,也没想起要拿钥匙,就这么空着手出了门。老旧的门在身后“哐当”一声轻响关上。
还没完全走出门洞,他隐约听到屋里传来母亲带着点无奈的笑语:“这个小糊涂鬼,出门又不记得带钥匙……”
紧接着,是爷爷那中气十足、穿透门板依旧清晰的大嗓门,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笃定:“怕么子!屋里又不是冇得人!随他玩去!”
谭欣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这种琐碎而真实的牵挂,让他心头暖暖的。
夏末的傍晚,天色尚未完全暗透,是一种朦胧的深蓝色。宿舍楼下的院子里已经亮起了几盏昏黄的路灯,吸引着小飞虫盘旋。空气比白天凉爽了许多,夹杂着花草的淡淡气息和远处飘来的若有似无的饭菜香。
他深吸一口气,踏入了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夜色之中。
院子里已经有三两个半大孩子正在追逐打闹,尖叫声、笑闹声和奔跑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成了这夏末傍晚最鲜活的背景音,高高扬起的嗓门支撑起了人间烟火气的一环。
谭欣远远地站在一株香樟树的阴影下,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想要加入其中的念头。一方面是他内向慢热的性格使然,更主要的,是他那颗2025年的成熟灵魂,实在很难对这类“幼稚”的游戏提起兴趣。
“真是活力无限啊……”他在心里默默感叹,手无意识地在头顶挥了挥,驱赶着几只不知名的小飞虫。这种小虫子在南方的夏秋傍晚尤其多见,喜欢绕着人的头顶盘旋飞舞,不咬人,但惹人烦,02年的环境里更是常见。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做完,他看着自己举起的那条在路灯下显得格外纤细的手臂,猛地一愣,随即失笑。
“呃……我和他们,好像是‘同龄人’来着?”这个认知带着一种荒诞的剥离感,再次击中了他。身体的年轻和内心的沧桑,这种矛盾还需要好好适应。
他无奈地摇摇头,甚至有点担心万一爷爷或者妈妈忙完了出来,看到自己孤零零站着,会不会“好心”地强行把他推过去和那群“小屁孩”玩到一起。想到那种尴尬场面,他脚下一转,趁着没人注意,悄咪咪地溜出了大院门口——毕竟内里是个成年人灵魂,对于“就在院子里玩”这种规劝,自有分寸,但也懂得变通。
一走出大院,马路上的喧嚣瞬间清晰起来。宿舍区大门正对着一条进出城区的主要道路,路不算很宽,放在后世顶多算个双向两车道,但此刻傍晚的车流依然不少,主要是自行车、摩托车和一些面包车、桑塔纳,偶尔有货车呼啸而过,速度不慢,卷起一阵尘土。怪不得长辈们一再叮嘱注意安全,这年头的交通意识和设施,隐患确实不小。
谭欣也没有四处探险的心思,只是沿着略显坑洼的人行道,漫无目的地慢慢走着,目光好奇地打量着马路两旁的店铺。汽修店门口躺着个轮胎,五金店里挂满了各种金属件,小餐馆门口支着炒粉的锅灶,油烟混着饭菜香气弥漫开来……这些店铺开得杂乱无章,没什么统一规划,却透着一股这个经济发展加速期特有的、野蛮生长的随意和活力。
无处不在的、粗糙而真实的年代气息,包裹着他,一遍遍提醒着他——这不是梦,是切实的、需要认真对待的当下。
并没有走出太远,或许是潜意识里担心家人惦记,或许是这具年轻身体的生物钟在提醒他该回去准备洗澡了,谭欣停下了脚步,调转头,沿着原路往回走。
再次走回大院门口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院子里比刚才安静了许多,刚才追逐打闹的孩子们大概都被各家大人喊回家洗澡写作业去了,只剩下几只飞蛾还在执着地撞击着发出昏黄光晕的路灯。
谭欣抬头仰望,墨蓝色的天幕上,寥寥几颗星子挣脱了城市边缘微弱光害的束缚,清晰地闪烁着,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他这个来自遥远未来的灵魂。
周遭空寂,白日的喧嚣彻底沉淀下来。这一瞬间的静谧和孤独感,与他记忆中那无数个在羊城逼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苦练唱歌、渴望被看见的夜晚重叠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攫住了他,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极轻地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