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才艺展示”,像一枚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虽在慢慢扩散,但队列的纪律不容长久地喧闹。周围的同学偶尔还会投来好奇的一瞥,但更多的是被疲惫和专注取代。谭欣能清晰地听到身前刘炜略微粗重的喘息,也能看到前排同学后颈上亮晶晶的汗珠。
这种身体的疲惫感和高度集中的要求,反而让他混乱的思绪暂时找到了一个锚点。他不再去疯狂思考“如何穿越”、“取代悖论”这些宏大而无解的问题,而是将意识收缩到当下——感受脚底塑胶跑道的硬度,聆听教官短促有力的口令,调整自己因为久站而微微发麻的手臂。
休息的哨声如同天籁。队伍瞬间松懈下来,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找阴凉处坐下,拿出水壶仰头痛饮。刘炜几乎是拖着脚步凑到谭欣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
“喂,谭欣,”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谭欣,声音还带着点喘,“刚才真行啊你!吓我一跳!这下你可是出名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单纯的佩服和一点与有荣焉的兴奋。
谭欣拧开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被晒得有些发温的水,只是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这种来自同龄人直白的、毫无保留的认可,对他来说是久违而新奇的体验。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操场边上枝叶茂盛的老树,听着不远处其他班级训练的口号声,以及身边同学们关于累、关于午饭、关于刚才那首歌的零星讨论。
一种缓慢而真实的认知,如同浸水的纸张一样,逐渐渗透他的感知。
喧嚣是真的,汗水是真的,疲惫是真的,身边这个勾着他肩膀抱怨太阳太毒的刘炜也是真的。
他就在这里。在2002年。在阳衡郊区的中学操场上。
过去的,或许真的可以不再只是遗憾。未来的,似乎也不再是一片迷雾。
当集合的哨声再次尖锐地响起时,谭欣随着众人起身,拍了拍军裤上的灰尘。阳光依旧灼热,训练依旧枯燥,但他的脚步却比方才更踏实了几分。
军训结束的哨声终于在夕阳染红天边前响起。
杨教官将队伍重新集合,进行了简短的训话。他表扬了大家第一天的坚持,也严厉批评了几个中途偷懒耍滑的“刺头”,最后叮嘱了明天集合的时间和地点:“明天早上七点半,还是这里,我不希望看到有人迟到!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学生们拖着长音,有气无力地回应,心思早已飞到了食堂和家里。
“解散!”
命令一下,队伍“嗡”地一声散开,如同炸开的马蜂窝。刚才还蔫了吧唧的少年们瞬间注入了活力,嬉笑打闹着,迫不及待地逃离这晒掉一层皮的操场。
“谭欣,拿着!”刘炜不知从何处提来两个书包,将其中一个塞到谭欣手里。
谭欣伸手接过,看着眼前这位刚见面就想站他身后的“老”朋友,心中升起“要不是他,我还真记不起书包放在哪”的感叹。
刘炜把帽子往脑袋上一扣,迫不及待地离开:“我先走了啊!饿死我了!”
“明天见。”谭欣笑着回应,看着刘炜像只脱缰的哈士奇一样混入人流,瞬间没了影。
操场上的人飞快减少,住校生涌向食堂,而像刘炜这样的走读生则归心似箭。谭欣站在原地,四周突然的空旷让他一时有些茫然。
回家?回哪个家?
2025年的记忆清晰无比,但关于2002年刚入学时的住所,却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他拧着眉努力挖掘记忆深处……是了,他是从县城考到市里这所好学校的,刚开学这段时间,为了方便,应该是暂时住在妈妈工作的单位宿舍——工商银行在郊区的一个支行宿舍楼,离学校似乎不算太远,记得是可以步行往返的。
方向大概有点印象,但具体的楼栋单元,细节早已湮没在二十多年的时光里。
“这穿越福利不太行啊,记忆包都不给装全乎……”他习惯性地在内心吐槽,下意识摸索着身上这套崭新的夏季校服。
裤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透明的塑料卡套,穿着蓝色的挂绳。卡套正面印着三个醒目的红色大字:走读证。抽出里面的卡片,背面果然是熟悉的阳衡八中校门图案,下方印着那八字校训——“从高从严,求真求美”。
指尖摩挲着卡片粗糙的表面,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投入水中的泡腾片,猛地翻腾起来。
是了,成章实验中学……八中创办的民办初中,这会儿还没有独立校区,就窝在八中校园的一角。而他,谭欣,作为成章的前几届学生,未来三年,乃至之后考上八中高中部的三年,都将在这个校园里度过。
整整六年。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