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炸并非毁灭,而是如同一个信号,瞬间引动了包裹谭欣的整个光茧。磅礴却温和的力量轰然爆发,又以不可思议的方式骤然坍缩、消散。
而在那湮灭的中心,一股经天纬地的浩瀚之力,紧紧攫取住谭欣记忆中最深刻、最不甘的碎片作为时空的锚点,裹挟着他全部的灵魂,撕裂了无形的障壁,向着那深植于他意识最深处、被认定为一切遗憾起点的岁月——呼啸而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重感猛地消失,仿佛高速运行的电梯骤然停稳。
谭欣的意识被粗暴地塞回某个容器,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湿透的棉被将他紧紧裹住。他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眼皮却像粘在了一起,只能从缝隙里感知到一片模糊的光亮。
耳边嗡嗡作响,各种嘈杂的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以我为中心,女生两列,男生三列,按身高从矮到高排列!”一个年轻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大喊着。
“……等会我站你后面。”一个略显熟悉的男孩嗓音凑近,还伴随着后背被不轻不重拍了一下的触感。
他感觉自己被人流推搡着向前移动,脚步虚浮,像个提线木偶。脑子里一团浆糊,2025年宾馆房间里那冰凉的啤酒触感、七夕夜独特的氛围、还有那笼罩全身的温暖光芒……这些记忆碎片与眼前嘈杂的操场、炽热的阳光、身边一群半大孩子的汗味混杂在一起,混乱得让他分不清哪边才是真实的。
他努力想集中精神,却只觉得头昏脑涨,只能凭着身体本能跟着人群移动,站定。那男孩似乎又跟他说了句什么,他完全是下意识地“哦”了一声。
直到一个极其有力的手猛地薅住他的肩膀,将他塞进队列里。
“你站这!”
熟悉的命令语气,肩膀上清晰的痛感。
“疼……”一个微弱的念头终于挣扎着浮出意识的海面。
迷茫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
他不再是那个在宾馆里借酒消愁、感慨年华老去的失意主播。
他好像……真的成了那个因为军训站队发呆而被教官拎出来的……初中生谭欣?
就在那清晰的痛感和教官威严的呵斥声中,谭欣混乱的思绪像是被猛地拨正了天线,嗡鸣声迅速消退,眼前的景物骤然变得清晰、锐利。
炽热的阳光,塑胶跑道被炙烤出的淡淡气味,身边同学穿着校服的身影,以及前方杨教官那审视的目光……这一切无比真实地冲击着他的感官。
2025年。南岳。宾馆。签文。那道奇异的光。
所以……不是梦?
一个荒诞却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他回来了。真的回到了2002年,成了初中开学军训时的自己!
“所以,”他的大脑本能地开始处理这匪夷所思的状况,内心戏瞬间爆棚,“我是干掉了这个时空的初中生自己吗?这算哪门子事?”
逻辑开始疯狂打结,自己“干掉”了自己?这想法让他一阵恶寒又莫名想笑。
“我干掉了我?然后成为我?” 这绕口令般的自问让他差点在严肃的队列里表情失控。但仅仅纠结了几秒,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释然感又奇异地占据了上风。
“靠,想这么多干嘛!”他在心里对自己翻了个白眼,“管他什么平行时空祖父悖论,现在站在太阳底下挨训、被全班盯着要表演节目的人就是我!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我就是我。”
这个简单的结论仿佛带着奇异的力量,瞬间抚平了所有因时空错乱而产生的惊涛骇浪。那份属于2025年谭欣的意识、记忆、乃至技能,终于与这具2002年的年轻身体彻底融合,不再彼此排斥。
他深吸了一口2002年夏天燥热而纯粹的空气,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因为年轻而蓬勃跳动的心脏。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