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愿一动不动,还是用那双大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你如果不告诉我,我就会一直看着你。”
他很讨厌有人越界,这种讨厌甚至延伸到了过于热情主动的人,但对于苏愿的试探和主动,他没有丝毫反感,甚至生出了期待,好像已经等待很久。
回家的路上,苏愿还在盯着他。
裴行有些忍不住笑,“你想去?”
苏愿点头。
裴行补充道:“会很吵,你不会喜欢那样的场合。”
苏愿愣了愣,不知道裴行是怎么发现的,很快笑起来,“可是,是庆祝你考上大学的,我就很想去。”
裴行没告诉他,自己根本没有打算参加。
“好,那明天就去。”
晚上,病好了的苏愿睡起觉来毫无章法,脚都快伸到隔壁村去了。
裴行盯着他的脚指头,“苏愿,你的脚要踩到我的肚子上了。”
床头落地灯打在苏愿手中的书上,白皙的手指翻页,苏愿摇摇头,反驳道:“是你的腹肌。”
什么?
裴行怔住。
苏愿抬起眼,越过书籍上方看着他,“你给落水小猫擦毛毛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不知道是八块,还是六块。”
裴行的舌头被一只叫苏愿的小猫叼走。
良久,他握住苏愿的脚踝塞进毯子里,抽走书,关灯,躺回去,“睡觉。”
裴行没有再睡过头,但等他醒来床上已经没有人,他缓了缓,走向卫生间,却发现旁边的衣帽间亮着灯。
苏愿双手各拿着一件衣服,光着脚站在落地镜前,来回比划,小声地自言自语,“白色,还是蓝色呢?”
他靠在门框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可以看很久的感觉。
苏愿抬眼,不偏不倚地和镜子里的他对上了目光,甜甜地笑起来,“你醒啦?快,帮我看看选哪件呀?”
裴行直起身,“白色吧。”
苏愿把两件衣服挂回去,视线再次透过镜子落在裴行脸上,一颗颗解开睡衣纽扣,“裴行,你好像都是黑色的衣服。”
裴行愣了几秒,微微偏过脸后,点头,“嗯,我下楼做饭。”
他转过身,却还是瞥见了苏愿一闪而过的细腰,像只会出现在博物馆里的瓷器,瓶身到瓶口收紧处的细窄弧度,流畅漂亮。
苏愿可以将所有的颜色穿得很好看,就算是单调的白色。
宴席中午才开始,苏愿便抽时间给脏兮兮的小朱鹮做小衣服,“你是带它出去踢足球了吗?”
裴行看着被苏愿亲手拆开、他亲手洗过后晾在窗台的小朱鹮,顾左右而言其他,“朱鹮不会踢足球。”
苏愿低着头,轻轻笑了声,继续压着小小缝纫机。
临近中午,太阳大。
刚在家吃了午饭的苏愿脚步雀跃,跳到伞外,退着走,问他:“裴行,你看今天的太阳像不像橙汁,金灿灿的,把我——”苏愿转了一圈,“也变成果汁啦。”
他看向苏愿脸颊上的红晕,笑着点点头,“像,回来。”
苏愿停在原地,裴行走过去,重新把他罩在伞下。
苏愿今天很开心,比平时还要开心。裴行忽然觉得,今天也不会太难捱。
坝子里立着几栋楼,墙面全被鲜艳的红色横幅遮挡,「越城理科状元」的金黄大字闪闪发光。圆桌和蓝色塑料凳摆满整个院坝,露天厨房的锅碗瓢盆响个不停,来了不少人,很是热闹。
苏愿有准备,但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捏了捏裴行的手臂,“裴行你看,好多人在为你庆祝...!”
裴行点点头,“如果觉得吵,可以不用一直留在这里。”
说完,不远处的几个中年男人发现了他们,背着手,缓步走来。
“咱们的大状元来了啊。”为首的男人拍了拍裴行的肩,“一表人才啊,我那时候就说阿行长大一定有出息!”
身旁的男人赔笑,“那是,我们镇长的眼光可错不得。”说完,他看向裴行,“快,去跟刘镇长喝两杯。”
苏愿愣住,看向面色如常的裴行。裴行应下后,把他带到裴文坐的那一桌。
裴文连连点头,“表弟你放心,我照顾苏愿,去忙吧你。”
苏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看着裴行走到那几个中年男人身边,接过递来的酒杯,昂头喝下。
“苏愿,这酥肉刚炸的,你尝尝...”
裴文手机震动。
【表弟:他很多东西过敏,在家已经吃过饭了,别让他乱吃东西,更不要让别人劝他喝酒。】
裴文看向正盯着他的裴行,比了个OK,随即手动撤回了一盘酥肉。
苏愿的视线停留在裴行脸上,裴行对他挑了挑眉,似乎在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