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沉着脸。
她后知后觉道：“啊，你都不认识苏愿哥哥，肯定也不知道。”
裴行的确不知道，他从未问过苏愿。
戚晓希原本想说，苏愿哥哥偶尔会问起他的事，但见他表情不好，便没有开口。
傍晚，整个村庄笼罩在朦胧的金光里，裴行忽然捏住刹车，在小溪旁停下，目光被水里打旋的叶子吸引。
他仿佛在它身上看到了自己，不知名的、漂泊无依被风一吹就会落下的叶子，在不顾一切扎进溪水中后，被清澈明亮的漩涡困在原地。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苏愿会回到属于他的地方，而那里可能是裴行穷极一生也无法到达的地方。摆脱贫穷有读书这条路，但到苏愿身边却没有向上的天梯。
这个夏天只是一个意外，而夏天总是会结束。
丰收的秋天会带来粮食和果实，还会将苏愿带离这个穷困的小镇，回到属于他的地方。
如果在上一个夏天早点遇到就好了，他不免开始想，他会去到苏愿的大学。可是他真的会为了一个人，改变自己原本的计划吗？
想到这里，他开始厌恶自己的虚情假意。
裴行收回眼，骑上车，回到院子。
院子里，苏愿身边围了一群流浪猫，正给它们喂食物，见到他，笑着抬起手，“裴行，你回来啦。”
裴行放好车，没有看那双眼睛，点点头，去到水池旁洗手。被太阳晒过的水，浇在肌肤上很不舒服，他搓洗的力度加重了些。
就在这时，一双白净纤长的手伸过来，指尖在他的手背上点了下，“都红了。”
裴行退到一旁，苏愿约他一会儿去湿地看朱鹮，说着朱鹮会在黄昏时归家，羽毛会变成很暖的粉色。
“我还有事，”裴行说，“就不去了。”
苏愿站在水池边，像是一路跟着人回家，却被拒之门外的猫，很轻地点了点头，“好。”
“嗯。”裴行转身上楼。
喷好驱蚊喷雾，苏愿坐上自行车，朝着院门前的小路骑去。
很快，他碰见了从三岔路口斜对面骑来的裴文。
“苏愿，你又去看朱鹮呀，一起去啊！”说着，裴文骑到苏愿身旁。
二人拐过弯，身后忽然响起自行车链条的响动。
裴文先出声招呼道：“表弟，你也来啦？”
苏愿微微垂眼，勾了勾嘴角。
黑色自行车上的人看了眼苏愿，“嗯，事情忙完了。”
三人继续望着大片朱鹮降落的夕阳深处骑去。
依旧是那个芦苇深处，苏愿坐在石头上，抱着膝盖用目光数着一只只飞来的朱鹮，观察它们飞行和走路的动作。
裴文看了会觉得没意思，拿出手机打起游戏。
裴行小部分的时间在看朱鹮，却又不受控制地瞥向苏愿。他没有读过太过文学书籍，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看见苏愿的感受。
像是一个稚气的、对自己的美丽毫无察觉的人，所以才会不管不顾地对所有人露出动人的神情和上扬的尾调，让人误解自己可能是特别的那个人。等到跳进漩涡之中，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溺死其中的万分之一。
他对这样的吸引感到烦躁，更不想再有其他人被吸引。
夜幕落下，三人开始往坡上走。
裴行握着手电筒，将光打在苏愿脚下，苏愿一步步慢慢往上走着。
最前头的裴文伸出手想拉他。苏愿抬起手，在裴行的余光里，握住了他拿手电的手臂。
裴文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拿出哥哥的架势，让裴行稍微扶着点。
“害，表弟聪明、成绩又好，就有时候不开窍，小姑娘鼓足勇气当面送情书都不留面儿直接拒绝。”
裴行抬头看向裴文，周围太暗，但那双眼的寒气依旧被裴文全数接收。
“表弟你别不好意思，苏愿都知道，我们前两天摘李子的时候还聊过呢！”
被点名的苏愿，对他点点头，“挺好的，高中本来就应该好好读书嘛，上大学再谈恋爱合适一点。”
裴行并不觉得这好在什么地方。
裴文跑去小卖部买了三瓶玻璃瓶汽水，起开后，递给二人，就着苏愿的话继续往下说：“对啊，我表弟可厉害了！是我们越城的高考状元，还被淮海大学免学费和全额奖学金录取了！”
苏愿双手捏着玻璃瓶，发出小声的惊叹，“淮海大学很难考的。”
裴文一脸骄傲地搭上裴行的肩膀，“那是，我表弟从小就厉害！”
“诶，苏愿你是什么大学的啊？”
“淮海大学啊。”
小路上，二人同时怔住，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