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放下手,鼓掌,“苏愿你也好厉害!”
苏愿笑了笑,看向还在发愣的裴行,“等到秋天就是学弟啦。”
裴行的大脑一片空白,心上多了只蝉。
以至于后来的他,遇见再多的磨难阻碍,都会想起这个原本没有蝉鸣的夜晚,和苏愿在淮城的秋天等他。
裴行的思绪已经飘向还未到来的秋天。裴文和苏愿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苏愿,你学什么专业的呀?”
“美术,绘画。”
裴行猜到了,轻飘飘的。
“我表弟是计算机系的。”
“唔,听上去好重哦。”
裴文听不懂这个评价,裴行却勾起了唇。
二人回到家,苏愿停在楼梯的分叉口,低头看着手中的玻璃瓶,有些为难。
下一秒,裴行伸手拿过那瓶未动的汽水,“晚安。”
喝完最后一口汽水,他把玻璃瓶洗净,放到窗前。裴行看了会儿,伸出手,将两个玻璃瓶靠在一起。
裴行拿起桌上的日历,数着秋天到来的日子。视线顿了顿,过两天就是他父母的忌日。
清晨,裴行上完坟从山上下来。
落起雨,湖面翻涌着白色雨雾,像罩了块毛玻璃,朦朦胧胧,让他以为看见了苏愿。
“裴行。”
雨水洗过的树叶发亮,苏愿站在树下小块干燥的地方,清瘦的手臂从浅紫色短袖衫露出来,一只手正抱着手臂,轻轻摩挲。
裴行撑着伞跑过去,没有外套可以披在苏愿身上,只能靠近些挡住吹来的风。
“你怎么在这儿?”
苏愿往后退了一小步,低着头,回答得有些犹豫,“这几天你好像都不太开心,我有点担心你。早上你出门好早,我怕你有什么事就跟上来了…”
说着,苏愿抬头,看着他的神色,“然后觉得自己这样不好,想回家,结果就下雨了。对不起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去见过父母,裴行忽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六岁,他的情绪会被父母发现和照顾的时候。
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在十二年后再次回荡在他的胸腔。
裴行上前一步,倾斜的伞和他的身体把苏愿罩在小小的空间里,“我没有怪你,不用说对不起。先回家。”
走在路上,他看着苏愿瑟缩在一块儿的肩膀,目光落在另一侧的手臂上,想要握上去,又突然那意识到这太过越界,只能将伞又斜了斜。
就在这时候,苏愿抬起手,轻轻抱住了他撑伞的手臂,“有点冷。”
手指很凉,仅有的几次肢体接触,苏愿的身体都很凉。裴行夹紧了手臂,想尽可能地把体温分享给他。
回到家,他熬好姜汤送上房间时,苏愿刚洗完澡出来,头发已经吹干,蓬松地搭在肩膀上,像柔软的喷泉。
苏愿盘腿坐在沙发上,捧起杯子,吹了吹,小口地喝着。
“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
他在苏愿的目光中,平静地说:“十二年前,我爸爸出了车祸,肇事司机是来浮县谈合作的生意人。”
莫名地,苏愿似乎猜到了后面会发生什么。
“浮县没有工业,为了保护朱鹮农业发展也受限。所以事情处理得很快,赔了一万块,对方甚至没有露面。我爸爸应该会很开心,他一辈子都在拼了命挣钱给我妈妈买药、治病,还想带她做手术。
“但很可惜,我妈妈得知消息后,当晚就去世了。”
苏愿杯中热腾腾的姜汤很快就把眼泪熏了下来,红着眼,一言不发地望着裴行。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苏愿哭。
裴行手足无措地收回想要替他擦拭眼泪的手,苏愿从他手中接过纸巾,摇着头说:“我是觉得你好难过才哭的,你不要安慰我…”
“没有难过。”裴行笑了笑,“过去很久了。”
苏愿不信,还是摇着头,“难过的事无论过去再久,都会难过,会随着时间过去只是大人们在说谎。”
裴行怔住,忘了接话。
苏愿擦了泪,抓起几张纸巾,认真地看着他,“裴行你哭吧,我给你擦眼泪。”
他忽然被逗笑,肩膀抖动,靠在沙发的椅背上,紧绷多年的身体和神经好像第一次迎来放松。
苏愿歪着头,漂亮的脸上有疑惑,很快也笑了起来,“好吧,你笑也可以…等等我。”
他起身走进卧室,再出来时,手背在身后,脚步很轻,像是准备给人一个惊喜。
“准备好收你的礼物了吗?”苏愿斜着身体,亮亮的眼睛望向他。
裴行起身,“需要我闭眼睛吗?”
“好呀。”
只是一句话玩笑话,裴行只在小时候父母陪他过生日时,才闭过眼睛,但看着苏愿期待的眼神,他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