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手机联系了师傅。苏愿在餐厅吃饭,他就在客厅守着师傅检修,背对苏愿站着,高大的身型挡住可能会望向餐厅的视线。
待人走后,裴行把客厅被踩过的地板又拖了一遍,跟苏愿说了声,打算离开。
“你的电话号码是绑定的微信吗?”苏愿放下筷子,又抱起了腿,“我想把房租直接转给你。”
裴行想要抓住什么,但因为又一次对视,忘记去想苏愿的言外之意。
“是,不过暂时不行,我需要去重新办理银行卡。”
“你什么时候去呀?”
这个问题有些太过私人,他会直接回绝。
裴行看着苏愿那双在窗外阳光下亮起的眼睛,说了个具体到几点的时间。
“好,你也快去吃饭吧。”
苏愿重新拿起筷子,夹了朵口蘑,很小地咬了一口。
裴行收回眼,离开时轻轻带上门。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真是个奇怪的人。
下午,金色夕阳落在数学试卷上,选择题的正确答案“D”,安静地躺在那里。
他忽然很想在前面写上一个冒号。
意识到这一点的裴行,觉得奇怪的人可能是自己。
几天后的下午四点,裴行准时骑车来到银行门口。停车时,不经意地看了眼四周。
人不多,街道旁的商贩也没什么生意。
裴行掂了掂肩上的书包带,走进银行。
浮县是个小地方,人都认识。尤其是在这个夏天名声大噪的裴行。
银行职员跟他开了几句玩笑,说成年了不再需要舅妈来签字,要去大城市读大学,的确该有新的银行卡。
职员把卡递过去,发现裴行没有立刻收下,而是在看玻璃门外。
“卡和身份证收好。”
“谢谢。”
裴行装好卡片,盯着苏愿穿着水蓝色衬衫蹲在路口的背影,一步步朝他走去。
路边长了一丛高高的马尾草,被风吹得时不时弯下腰,一只狸花猫正直起身,不停拿爪子去抓毛茸茸的顶端。
抓到后,它扭头看向苏愿,在被揉揉脑袋后,又更卖力地去抓。
“你在教它怎么玩吗?”裴行的嘴角勾了勾。
苏愿抬起头,笑了笑,“对呀。这是逗猫棒,下次它就可以自己玩了。”
“你的银行卡办好了吗?”
裴行点点头。
正当他不知道自己下句话该说什么时,苏愿再次对他伸出了手。
裴行看着那只手,缓缓握住,把他拉了起来。
和上次一样,苏愿起身后没有立刻迈步,站了会儿才跟他沿着街道往前走。
裴行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毕竟他的自行车还在相反的方向。
苏愿的也是。
苏愿走路的速度很慢,裴行比他高出不少,很轻易地就看见他长到肩膀的发丝被风撩起后,露出的锁骨和那颗红痣。
这样的目光很冒昧。
裴行很快移开眼,苏愿也在这时开了口,“我那天看见一个婆婆推着车在卖肉饼,很多人买。我也有点想吃,但找不到在哪儿。”
“你晚上可以吃肉吗?”
他没想到自己就这么问了出来,虽然的确好奇。
给苏愿做了三年夏天的饭菜,晚上吃得最简单,只有蔬菜和水果;每餐都会有的海鲜和牛肉,更是从来有出现在晚餐的菜单上。在心底认为,苏愿或许晚上不能吃肉。
“嗯,都不准我吃。”苏愿踢了下脚边的石子,“可是我现在就很想吃呀。”
裴行仍有疑问。
但问出来似乎和方才的眼神一样冒昧。
“阿秀婆五点才会出摊,如果是小学生开课期间,会早一点。”裴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我们现在走过去,时间应该刚好。”
苏愿偏过头看他,很甜地笑了一下,“谢谢你呀。”
裴行想说没关系,可这似乎太过正式,不回答又似乎不礼貌,但他已经很没礼貌地躲了苏愿几天。
很少有这样举棋不定的时刻,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好在,苏愿似乎并不介意。
“我发现了,这边对奶奶的称呼,都是什么阿婆。”
“嗯,如果有重名的,就是根据年龄,叫小阿婆,或者大阿婆。”
苏愿又笑了起来,“裴行,你好想真的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次没有偏头,可裴行依旧看见了他弯起的眉眼,还有微微上扬的苹果肌。很白,白得没有什么血色。
这让他想起那晚打扫玻璃渣时,看见的药片:圆形的有四片,长形的有两片,还有三粒胶囊。
二人拐过几条街,期间裴行都在安静听着苏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