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大学已经给他免去了学费和住宿费,但在那样的城市里似乎连呼吸都需要收费。为此,裴行需要再努力一点。
傍晚,他提着行李从舅妈家搬回父母家,白色野猫在引路。
走到灰色的小院旁,裴行蹲下身,捏了捏小猫的脸,“别进去了,租客可能不喜欢猫。”
也可能是不喜欢少了一只眼睛的野猫。
裴行昂头看着院中高大柿子树后的主楼。
院子租出去三年了,但租客只会在夏天过来住。
裴行上半年刚满十八,租房合同等事宜此前都是舅妈在打理,他负责在暑假每天往返两所房子间给租客做饭、送餐到门口。从没见过对方。
这是第三个夏天。
他对别人的隐私没有兴趣,只是听说是个从淮城里来的画家。不懂这个县城除了安静,和有个朱鹮栖息地,还是什么事值得连续三年从淮城而来。
裴行也不懂,为什么租客会忽然跟舅妈提出,让他搬过来住。
所谓送来的饭菜凉了这一点也并不符合常理。租客提供的保温餐盒性能很好,也总不可能是吃到第三年才发现。
不过裴行依旧照做,搬回来的确会为他节省出很多时间,不用再来回跑。只是希望还能和以前一样,不会有更多别的接触和社交,他不想在没有经济产出的事情上浪费时间。马上就要去淮城念大学,他需要在这个暑假赚到更多的生活费。
野猫眯着眼咕噜几声,似乎听懂了裴行的话。
裴行起身院子里走。
半人高的灰色院墙围起的院子不大,一览无遗。左边有棵长了十几年的柿子树,中间铺着灰白石板,放着小石桌,角落两口接雨水的水缸正映着夕阳。
院子里有两栋小楼,租客住的那栋主楼,正对着院门。裴行将住的是小院右边那栋。
上二楼的户外楼梯却修在一处,像岔路口似的。
裴行习惯性地往主楼二楼看去,两个窗户都亮着灯,阳台上立着一个画架,隔绝了他的视线。只要不落雨,阳台上总是有那个画架。
柿子树影子落在画框的背面,摇晃着,像是夏风的笔触。
鬼使神差地,裴行多看了几秒。
就在这时,一双手握住了白色画框边缘。手腕一别,画框旋转。树影的抚摸轻缓、暧昧地拂过那双的手。
跟了他一路的白色野猫跳上阳台,爬上画架,用尾巴缠上那截清瘦手腕。
裴行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握住了一阵风。
浮县的夏天,风握在手里也是凉的。
裴行的视线像那条尾巴,缠绕着、一瞬不瞬地盯着陌生人的手,直到兜里的手机震动。
【舅妈:阿行,你别去找小苏,城里人不喜欢我们乡下人,你别得罪了他】
裴行没有立即回复,他的眼前还是那双手,发现自己连低头都无法抑制余光地逃离。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转身上楼。
小楼二楼的房间东西少,很是整洁,裴行又打扫了一遍,铺好床,将为数不多的生活用品放好。他坐在窗前的书桌后,将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
推开笔电屏幕那一刻,斜对面的阳台上闪过一个人影。
他按下开机键的手指忘记松开,以至于开机声响起时,收回手的动作令他自己也感到突然。
裴行皱起眉,起身拉上了蓝白窗帘,隔绝窗外乱撩的风。
他备好课,又按照习惯发信息给明天补习的家庭确定时间,确保自己抵达就可以准时上课。刚准备关上笔电,新生群里有人叫了他。
【听说越城只有语文没有拿满分的理科状元,也在我们系?】
【@裴行,呐,替你艾特了。不过他的私聊和添加方式是关闭的,朋友圈是没有的,群消息不回的。】
【这么高冷?】
【我比你们这些说裴行高冷的流言蜚语更早认识他!我作证,在高二数学竞赛上裴行除了上场答题,其余时间一个字都没说过!】
【你也没放过他。】
裴行合上屏幕,窗帘被夜风吹得鼓了起来,斜对面暖黄色的灯光从边缘透出。
他转身进到卫生间洗澡。
刚穿好衣服,宁静的夜晚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尖叫,接着是叮铃哐啷东西掉地的声音。
裴行开门,走下台阶,盯着对面的门。
与此同时,一片漆黑的主楼里发出门锁响动的咔哒声,门被猛地拉开,一个男生踉跄跑了出来,重重撞到对面的墙壁。
对方被撞得拐了个弯,脚步却没停,朝着楼梯跌去。
裴行冲过去,握住水泥扶手,张开手臂接住了他。
等到把人抱进怀里那刻,裴行才意识到自己稳定身型的动作有些多余。身体薄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