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裴行低头询问。
怀里的人抬起头,惊魂未定在他的脸上有一种残忍的漂亮。被吓得厉害,鼻尖和嘴唇在发抖,睫毛颤动。
月前的云散开,柔和的光把他的眉眼照亮。
裴行手指再次蜷紧,恰好握住对方放在他胸膛前的纤细手腕。
贫穷的人生所有的东西都是延迟满足,想要的事物绝不可能在看见的那刻就拥有,裴行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想要、得到的时刻。
“没事吧?”
以至于让裴行忘记,他已经问过了一次。
对方似乎也在这声询问下才找回飞走的思绪,摇了摇头。
大多数情况下问出“没事吧”这三个字,都会得到肯定的答复,说“没关系”、“谢谢你”。
裴行没料到这个回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一句。
对方稍稍站直了些,却没从他的怀里离开,对视着,小声说:“灯突然熄了,我很害怕。”
声音压得很低,依旧悦耳。眼神无辜坦诚,似乎对人毫不设防。
裴行想到或许是因为自己搬了过来,超过用电负荷而导致跳闸,“我去看看电闸。”
他转身往主楼走,不想,对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指。
“不行,我害怕呀。”
裴行回头,瞥了眼那还没自己小拇指粗的手指,然后对上那双祈求又委屈的眼睛。
他望向黑洞洞的房间,思索片刻,将人带到对面自己的房间。打开灯后,对方终于松开了手。
“在这里等我。”
“那你要快点回来啊。”
语气柔软得像是刚才触碰过的指腹,尾音微微上扬,像窗外弦月的弯钩。
裴行点头,拿出手电筒,走向漆黑的主楼。
电闸盒在房间内部,当初房子租出去时,裴行找来电工师傅改装的。
浮县虽然从没出过事,但外地人独自搬进来,万一有什么人动了心思,不至于能从这么简单的地方下手。
现在看来,的确有必要。
裴行推开电闸,灯光骤亮,所有电器闪起指示灯、发出了声响。
他这才看清叮铃哐啷的来源,客厅中间的地板上满是带水的玻璃碎片,摔碎了不止一个杯子。
他在房间里找起扫帚,没找着,倒是想起还有人在外面等他。
走出房间,甫一抬头裴行就看见了他。
他抱着腿坐在门边,脑袋搁在膝盖上,见到自己出来,缓缓坐直,却没站起来。
“还会再变黑吗?”
“应该不会了。”裴行走过去,停在台阶下,“明天我找电工再来看看。”
正准备说里面摔碎了东西,让他先别进去,对方就冲他伸出了手。
“有点起不来了。”
裴行往前走了几步,一把将他拉起来,正准备收回手,却发现对方猛地握紧了,像是一松开就会摔倒。裴行看着他原地缓了片刻,才松开手。
“地上有玻璃,我清扫完,你再进去。”
裴行转过身,见身后的人没再有动作,才去院子里拿起工具,进到屋内。
从不同花色和图案的碎片来看,应该碎了四个杯子。
怎么会有人用这么多杯子?
裴行忽然瞥见碎片里的药片和胶囊,停顿片刻,把它们一起扫走。最后关了灯,趴在地上用手电筒检查玻璃碎粒,拖了几遍后,喷上酒精消毒。
做完一切,裴行回头与扶在门框边,露出小半张脸的人对上视线。
“可以进来了。如果苏先生不介意酒精味。”
“我爷爷才是苏先生。”
门边的人松开手,笑了出来,“我叫苏愿,心愿的愿。”
苏愿向他走来,像夏天夜晚才会开的纯白昙花。莫名地,裴行看到了他锁骨上的一颗红痣,也莫名地想后退。
“谢谢你啊裴行,你要喝点东西吗?”
“不用。”他摇头,拿起地上的抹布,“明天你什么时候在家,我和电工师傅联系。”
苏愿歪头想了想,“我现在不确定诶,可以明天告诉你吗?”
裴行想到明天的补课安排,似乎除了中午回来做饭,并没有空闲。
“好,你可以把确定的时间段写下,放在门口,我会来看。”
苏愿忽然越过他,走向卧室,很快拿着手机走出,“或许,你可以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会更方便一点。”
裴行捏着抹布的手捏紧了一分,报出电话号码。
“我记下啦。”苏愿放下手机,看着他,“看来每个月6000块的房租很值得,你是个很让人安心的房东。”
6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