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尔遥坐在电脑前，专注地核对最后一批数据。林詹逸则在另一张桌子旁，沉默地翻阅着厚厚的项目报告。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彼此清晰可闻的、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空气仿佛凝固了，又仿佛充满了无形的张力。
最终还是林詹逸先打破了沉默，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报告上，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低沉：“这里的参数，斯德尔方面是否还有更详细的背景数据支持？”
他指着一个关于海底洋流的复杂变量。
朱尔遥转过屏幕，将一份加密文件发给他：“相关的前期勘探数据包已经共享到内网服务器，路径我发你了。”
“收到。”他应道，操作着电脑，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朱尔遥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轻轻啜了一口。
“咖啡凉了，对胃不好。”林詹逸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有看她，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茶水间有热水和新的咖啡胶囊。”
“谢谢。”朱尔遥放下杯子，却没有动。
他们之间隔着五年的光阴，隔着“他已订婚”和“她已恋爱”的误解，隔着无数想问却不敢问的话。
他想问，你在挪威过得好吗？他对你好吗？为什么回来一年？
她想问，你和苏小姐……准备什么时候举行婚礼？这些年，你还好吗？
可最终，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死死摁住，化作了关于参数、数据、咖啡冷热的、最无关痛痒的对话。
当朱尔遥终于保存好所有文件，合上电脑时，林詹逸也几乎同时合上了手中的报告。
“我好了。”她站起身。
“嗯。”他也站起身，“我送你回去。这边晚上不好打车。”
没有拒绝，也没有客套。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锁上门。
电梯下行时，镜面墙壁映出他们疏离的身影。他替她按了负一楼的停车场，自己则站在靠门的位置。
去往郊区别墅的路程，车内比来时更加安静。他专注地开着车，她则偏头看着窗外南市的夜景。
车子平稳地停在她别墅的铁艺大门外。
“到了。”他解开安全带。
“谢谢林总。”朱尔遥也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朱经理。”他忽然叫住她。
她动作一顿。
“……早点休息。”他最终只是说了这四个字，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
“你也是。”她轻声回应，随即推门下车，没有回头。
林詹逸看着她输入密码，身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驱车离开。夜色浓郁，将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疑问、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波澜，都悄然吞噬。
这一天的相处，礼貌、周到、专业，却也像一场无声的凌迟，在每一个细节里，提醒着他们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项目工地的海风依旧凛冽，但林詹逸敏锐地察觉到团队里少了那个最专注的身影。
整个上午，那位斯德尔的朱经理都没有出现。直到午间休息，他才状似无意地向她的副经理问起。
“朱经理今天有其他安排？”他语气平淡，如同询问任何一位缺席的同事。
副经理是个实在人，立刻回道：“林总，朱经理昨晚在家不小心摔了一跤，脚踝轻微骨裂，医生嘱咐要静养几天，所以派我过来跟进。”
朱尔遥昨晚泡澡时间过长，血液循环加速加上浴室蒸汽让她有些头晕。
踏出浴缸时，脚下踩到滑落浴巾的边缘，重心不稳，左脚踝猛地向内一崴，身体重重撞在冰冷的马赛克台阶棱角上。
当时便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嚓”，剧痛瞬间从脚踝窜上大脑，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形成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瘀斑。
家庭医生连夜赶来，初步诊断为踝关节轻微骨裂伴随严重韧带扭伤，进行了固定包扎，严厉警告必须制动休息，否则愈合不良可能导致习惯性扭伤。
林詹逸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但接下来的半天，他处理工作的效率明显比平时更高，也更沉默，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助理不敢轻易靠近。
结束工地的工作，林詹逸直接让司机将车开到了朱尔遥位于郊区的别墅。
经过管家通报获得许可后，他被引至客厅。
朱尔遥正靠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受伤的左腿被小心地垫高，包裹着厚厚的白色绷带，在浅色家居服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她脸色有些苍白，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显然即使在休养，也并未完全放下工作。
看到他进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点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