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尔遥多数时间安静倾听,偶尔在父亲或程静目光扫过来时,才会适时地发表一两句看法,引用的正是她实习期间接触到的信息和自己的思考,角度新颖,言之有物。
她注意到,程静在听她说话时,会微微前倾身体,眼神专注。在一次关于新能源补贴政策转向的讨论中,朱尔遥结合北欧的案例补充了一个观点,程静听完,眼中露出赞许,转头对朱晋玺笑道:“朱总,虎父无犬女啊,尔遥的眼光很敏锐。”
席间,服务生悄无声息地布菜、斟茶。餐具是温润的骨瓷,菜品摆盘如同艺术品,味道更是层次分明。大家交谈的声音都不高,语速平缓,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没有劝酒,没有喧哗,所有的交流都在一种高效而舒适的氛围中进行。
离席时,程静特意与朱尔遥交换了联系方式。“尔遥,以后来北京,或者对能源领域有什么想法,随时欢迎交流。”
回程的车上,文语琳轻轻握了握女儿的手。朱晋玺虽未多言,但神色间是满意的松弛。车窗外的霓虹流转,朱尔遥知道,今晚她不仅仅是朱家的女儿,更是以“朱尔遥”自己的身份,在父辈的世界里,投下了属于她的一抹清晰倒影。这场晚宴,是她悄然推开的一扇门,门后,是一个更广阔的、需要她自己去探索和征服的世界。
晚宴结束回到家,朱尔遥换下略显正式的衣服,卸了妆,穿着柔软的居家服窝在房间的沙发里。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但喧嚣已被隔绝。忙碌过后的寂静里,那份被刻意压抑的思念变得格外清晰。
她拿起手机,几乎没有犹豫,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仿佛对方一直在等待。
“喂?”林詹逸大提琴般浑厚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南市的家里。
“林詹逸,在干嘛呢?”朱尔遥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故意拉长了语调。
那边顿了顿,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开场白。“在看一些德国带回来的技术资料。”他回答得一板一眼。
“哦……”她拖长了声音,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沙发毯的流苏,“还以为你在想我呢。”
朱尔遥向来是个坦坦荡荡的人,所以直球得让人猝不及防。
电话那端沉默了。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一定是微微怔住,然后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或许还会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即使她根本看不到,想到这里,朱尔遥狡黠一笑。
“……嗯。”过了好几秒,他才发出一个极轻的单音节,算是承认。这对他而言,已经是极限。
朱尔遥得逞地笑起来,声音像含着一块蜜糖:“今天晚宴上,见到一位很厉害的女总裁,叫程静。”
“听你提过。”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她夸我眼光敏锐哦。”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狡黠,“所以我在想,我眼光最好的事,是不是就是挑中了你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其实……”
她故意停顿,留下引人遐想的空白。
“其实什么?”他果然上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好奇。
“其实,”她压低了声音,气息仿佛要透过听筒吹到他耳边,“特别不经逗,一逗就耳朵红。”
林詹逸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能听到他细微的换气声。他被她吃得死死的,却无可奈何。
“朱尔遥。”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里带着警告,却又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只剩下满满的纵容。
“在呢,”她笑嘻嘻地应着,“可惜啊,看不到你现在耳朵到底红成什么样子了。应该比我们上次在广播台……”
“你明天不用早起吗?”他迅速打断她,试图夺回一丝主动权,声音却更哑了。
“赶我睡觉啊?”她语气委屈,眼里却闪着光,“好吧,看在你这么想见我的份上,希望初五快点到吧。”
她再次把“他想她”这个事实,不容置疑地甩了回去。
“……好。”他再次败下阵来。
“那晚安啦,我的最佳拍档。”她故意用那个充满回忆的称呼,声音轻快。
“晚安。”他低声回应。
挂了电话,朱尔遥抱着手机在沙发里滚了半圈,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而电话那头,南市的夜色里,林詹逸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抬手摸了摸自己确实有些发烫的耳廓,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这场相隔千里的“战役”,她再次大获全胜。
朱尔遥刚结束与林詹逸那通黏稠又甜蜜的电话,脸上还挂着未散的笑意,手机便又迫不及待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江卓宁”的名字。
她笑着接起,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江卓宁那把天生带着几分缠绵媚意的嗓音,此刻却透着不同寻常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