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发展步入平缓,即便是在年少的爱情世界里,故事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清醒和焦虑着,默契地不提未来,谁都没有主动提过将来是否会留在广南。
迎新会过后,广播台的老前辈们对新晋播音员进行为期两周的培训,培训的第一天,由广播台的指导老师邹裕程老师给大家培训了关于播音员的基本修养和工作规范。
邹老师看起来不像一位古板的老学者,长得清爽,胡须永远都刮得干干净净的,就连胡茬也很少是泛青色的,但他总爱说,你们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负责是指自己承受失落和快乐。
邹老师在广播台每一届成员毕业的时候都会说,不要对人生的得与失吹毛求疵,包括但不限于你们的爱情和成绩。
说起来,邹老师10年前从中传的播音主持专业读完硕士毕业后,和女友约定来广东就业与生活,两个邯郸来的的小镇做题家目光如炬奔赴南方,告别北方的干燥,告别家乡的温情,年少的勇气可以撑起一片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天空。
来到广东后,邹老师考进了广南大学当播音主持专业的助理讲师,而邹老师的女友考上了广南的区级法院成了公务员,两个人工作稳定后,自然而然步入了婚姻。
后来邹老师决定继续在广南大学攻读博士,工作和学习布满他三分之二的时间,他的身心无处遁形。
邹老师的妻子孕中期时在浴室摔倒,彼时的邹老师还在报刊里和编辑谈论他的论文以第一作者登刊的细节。
等到他有时间看手机,距离妻子入院已经过了三小时了,他们未出世的孩子也再不能见这世间一面。他赶过去医院,病床上的妻子别过脸去,床边甚至只是妻子的两位女同事。
年轻夫妻的两对父母尚在2000公里外的地方连夜赶路过来。他们有爱,不然怎么会相互搀扶着在广南定居。
可是怨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不会轻易被连根拔起。
朱尔遥和林詹逸那一届的广播台毕业晚会上,主持的师妹对着邹老师提问:“老师有什么想对即将毕业的师兄师姐嘱咐的吗?”
邹老师想都没想,直接说,“毕业就打算结婚的,要记得及时听老婆的电话!”
台下哄堂大笑,计划结婚的男生抚摸着女友的头,谁也没注意到邹老师说完这句话后微微颤抖的脸颊,更没有人注意到台下默默低头微笑的两位,他们心知肚明,这不是对他们说的。
培训的行程里,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和自己的搭档一起练习口播,有些组合里一个是北方人一个是南方人,练习时会因为南北方的饮食差异突然争论起来,有些组合则是因为时间观念不同而磨合了很久,有些也在认认真真探讨生僻字和平仄声调。
朱尔遥和林詹逸似乎从前就认识那样,俩人一见面就能迅速进入练习状态。
第一次合作口播前,他们还会寒暄一下问候对方的专业。
林詹逸是机械设计及其自动化专业,而朱尔遥则是能源与动力工程,两人高中读的都是理科,林詹逸似乎还想多聊几句,但朱尔遥很快就把桌上的口播稿拿过来分给林詹逸,此时的二人就开启了公事公办的局面,脸上没有任何搭腔的欲望。
于是,他们总能在大家还没进入第一节口播时,就已经把上半场的培训任务完成,并且听完了导师们的点评和指正。
第一次合作的任务超前完成了,大家还沉浸在互相练习的气氛里,两个不知所措的年轻人试图用低头看稿子来缓解他们这个小范围里的出奇安静。
在一旁听口播的师姐注意到了两人的尴尬,赶忙过来和他们悄悄说,“你们可以先回去了。”得到允可得两人抓起书包就逃离了现场。
由于播音需要保持声音的湿度,通常播音员会试图通过多喝水来缓解喉咙干燥,以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温润一些。
于是第一次合作培训结束后,他们两个人不约而同去往洗手间的方向。
林詹逸走在朱尔遥的前面,虽然见过三次面了,每次见面的时间也不短,但朱尔遥对林詹逸的长相记得很模糊,每次共同口播的时候,她用余光也只能感受到他的棱骨清晰,至于他的五官是怎么样的,说实话也是没有很深的印象。
刚才讨论口播稿的时候,也只关注到他的眼窝稍深,显得眉骨更立体,明明东升的阳光那么刺激,照进窗户来,林詹逸也不需要眯着眼睛,真是传说中的眉骨打伞。
这次林詹逸走在前面,她这才看清楚搭档的背影,有点瘦,但是穿短袖的臂膀看起来还算结实,这个寸头倒是显得他后脑勺鼓鼓的,耳朵的弧度很圆很圆。
许多年后朱尔遥还是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耳朵那么圆的男孩子?
就在她看着他的脑后出神时,林詹逸突然回头,把朱尔遥吓得眼神回避,但是又假装若无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