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泽宇依然是班级里活跃气氛的主力,他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新的环境,和前后左右的同学都能迅速热络起来,仿佛已经完全从初中那段无疾而终的朦胧感情中走了出来,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阳光普照的少年。
但陈涵偶尔能捕捉到,在她和明轩因为一道物理题或者化学公式偶尔低声交流时,周泽宇会突然变得异常安静,或者故意找坐在他旁边的林雨曦说些无关紧要的玩笑话,声音会比平时更大一些,像是在刻意地转移开某种注意力。
明轩则迅速进入了高效的学习状态。上课时,他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一切干扰,笔记做得整洁而条理清晰;
下课后,他也多半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继续看书或做题,偶尔会起身去打水,或者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交代竞赛事宜。
他的优秀是沉默而具象的,每一次随堂测验近乎完美的成绩,都无声地巩固着他在这个尖子生云集的班级里顶尖的地位。
陈涵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火箭班果然名不虚传,这里汇聚了全市最顶尖的学霸,老师讲课进度飞快,知识点的深度和广度都非初中可比,稍有走神就可能跟不上节奏。
她像一根被上紧了的发条,必须投入十二分的精力,才能勉强跟上老师的思路,并在课后花大量时间消化、巩固。
她将那点不敢言说、也无处安放的少女心事,更加小心翼翼地折叠、收藏好,锁进内心的最深处。她不断地提醒自己:陈涵,你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靠近某个人,你更要在这里,凭借自己的努力,稳稳地站住脚跟,实现属于自己的价值。
她和林雨曦的友谊,在紧张的学习之余,却如同遇到了适宜土壤的藤蔓,迅速发展起来。艺术班的文化课压力相对较小,林雨曦经常在放学后,背着她的舞蹈包,蹦蹦跳跳地来到火箭二班门口等陈涵一起走一段路。
她会跟陈涵分享舞蹈房里新学的有趣组合,吐槽专业课老师的严厉与“不近人情”,也会热情地拉着陈涵去看艺术班走廊里举办的画展,或者她们排练的小型片段演出。
林雨曦像一道明媚活泼、色彩斑斓的阳光,毫无预兆地照进了陈涵被数理化公式和英文字母充斥的、轻松愉快的高一生活,让她见识到了与火箭班紧张节奏迥异的、另一种鲜活、热烈、充满艺术气息的青春风采。
周泽宇也时常自然而然地加入她们放学后的“小团体”。他幽默搞怪,知识面广,总能接住林雨曦各种天马行空的话题,并逗得她哈哈大笑。他似乎真的很努力地在践行着“朋友”的定位,对待陈涵的态度自然了许多,言行举止也更有分寸。
只是,那份刻意维持的“自然”背后,偶尔流露出的细微落寞,像阳光下不易察觉的影子,只有细心的人才能捕捉到。
而明轩,在新的环境里,似乎更加封闭了。他除了必要的学术交流,几乎不参与任何课间的闲聊或班级组织的课外活动。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永无止境的学习,和那份他不愿向任何人提及、也无人能真正触及的心事。
陈涵能隐隐感觉到,他母亲再婚后,新的家庭似乎并没有让他变得更加开朗,那份无形的、来自于家庭的压力依然存在,甚至可能因为环境的改变而变得更加沉重。
她很想问问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家里一切都好吗?但那句关切的问候,每每到了嘴边,却总是被他那冷峻的侧脸和疏离的气场所阻挡,最终只能化作无声的担忧,默默地埋藏在心底。她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和借口去靠近,去探问。
一天放学,天色尚早,夕阳的金辉给教学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轮廓。
林雨曦收拾好书包,神秘兮兮地凑到陈涵身边,从画着可爱涂鸦的文件夹里拿出一张设计精美的宣传单,献宝似的递到陈涵眼前:“涵涵,看!下个月学校要举办盛大的迎新晚会,我们舞蹈社要出一个重磅的现代舞节目,我可是主力之一哦!你一定要来给我捧场好不好?”
陈涵接过那张散发着淡淡油墨香的宣传单,看着上面青春洋溢、动感十足的设计图案,以及醒目的“迎新晚会”字样,认真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好啊,我一定去。给你加油打气,还要给你拍照!”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林雨曦开心地挽住她的胳膊,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雀跃。然后,她突然压低声音,眼睛状似无意地瞟向不远处正独自默默收拾书包、对周遭喧闹充耳不闻的明轩,用气声在陈涵耳边说:“你说……我们要不要也顺便邀请一下你的那位‘初中同学’一起去看看?”
陈涵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她顺着林雨曦的目光看向明轩清冷挺拔的背影,他正将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动作利落而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