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结?”李直冷笑一声,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这个太子之位,怕是要坐不踏实了。此番不过是点燃引线罢了,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立马生根发芽,日夜啃噬着。”
经此一事,便是还想求旨赐婚,也该好好掂量一下。
他配吗。
……
九月的风渐凉,一池的莲只剩得两三朵,孤零零绽在枯荣相间的叶丛里,添了不少清寂。
顾幼君踏着小径走近,目光落在岸边那道素白孤寂的身影上。
她问道:“堂姊,寻我何事。”
“以乐,我也准备走了。”
顾幼宜转过身,她的声音裹着柔雾,抬眸时眼尾还凝着未干的泪。
“与我何干。”
顾幼君声音漠然,对她的去留毫不在意。
顾幼宜名声尽毁,与其留在帝都受人嘲弄,不如远离是非。
一如既往的懦弱。
“走之前,我想见一面那位郎君。废庙那日若不是他,我恐怕……”
顾幼君毫不留情地打断,“这与我无关,堂姊若无事要说,我就先走了。”
顾幼宜没再说话,她转回身,目光飘向波动的池水,恍惚间竟想起多年前的画面。
那日,她与顾长兼偶然在府中一处偏僻的小院里……
“哥哥,里面有人在哭。”顾幼宜拉了拉顾长兼的衣袖。
顾长兼踮着脚,趴着窗沿推开窗。
他们看见窗户后面的屋子里,跪着个小小的身影。小女童穿着藕色的襦裙,眼神怯生生的,像只被关在笼子里,连挣扎都不敢的雀鸟。
“你是妹妹吗?”顾幼宜趴在窗边,问道。
屋内的女童没有应声。
他们虽从未没见过屋内的女童,但看她的模样和年龄猜出,这应该就是那位常年被严苛管教、连出房门都受限制的妹妹。
“以乐!我是你的堂姊顾幼宜。”顾幼宜晃了晃手里的糖人,笑得眉眼弯弯,“这个送你,以后我们常来找你玩好不好?”
后来他们经常去,趴在窗边与她说话。即便这个妹妹从来不愿意理他们,但她能感觉得到,妹妹的眼里慢慢有了光,她心里也跟着欢喜。
直到……
“以乐,那一次,你是要推我下去吧?”顾幼宜温声开口。
她想了很久。
或许就是从那一天开始,顾幼君开始变了。
顾幼君顿住离开的脚步,抬眸看去。
乌黑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以乐,我们扯平。”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幼宜毫不犹豫地向后仰去,身体直直坠向冰冷的池水。
顾幼君被身后的何遥猛地撞开,她踉跄跌地,掌心划过冰冷的石子上,传来一阵刺痛。
何遥纵身跃入池中,将顾幼宜救起。
何遥看见跌坐在地的顾幼君后,将顾幼宜放在地上,快步走到她面前,拽着顾幼君的手腕,将她扶起。
“贱奴。”顾幼君挥开何遥的手,叱骂道。
她走向顾幼宜,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咳嗽的顾幼宜。
半晌,她扬起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顾幼宜脸上。
顾幼宜的脸颊浮出清晰的红痕,脸上还沾上点点血迹。
“我最恨人威胁。”
“你若求死,我可以成全你。”
顾幼君的声音冰得刺骨。
顾幼宜怔怔地看着她,泪珠一颗颗滚落。
……
何遥跪在地上,牛皮鞭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抽在他的背上。衣料裂开一道道口子,殷红的血迹迅速渗透出来。
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牙关被死死咬得发紧,连喉间的闷哼都被他硬生生咽回,可却难掩肩头的颤抖。
顾幼君目光落在他身上不断增多的血痕上,没有波动。
熟悉的恨意又重新翻涌。
她又开始恨了……
可她却又觉得倦怠与无聊。
也许这个世界,早该毁灭。
快了……
“小狗,如果你还想着顾幼宜,不如我将你还给她吧?”顾幼君轻声道。
何遥猛地抬头,定定看向顾幼君,背后被鞭打的巨疼似乎在这一刻消失了,耳畔只剩下这句话在反复回响。
顾幼君看着何遥出神的模样,撇了瞥嘴。
还是控制不住嫉妒啊。
不忠的贱狗。
廊下的阴影将她的脸遮去大半,看不清她的神情。
两人都诡异地沉默了,没人开口。
寂静的空气中,只剩下接连响起的鞭声,一声声,沉闷的声音亦如何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