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心有不满,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顺水推舟。
昭平君站在一旁,听着母亲和兄长如此偏护顾幼宜,恼得攻心。她从齿间挤出:“不识抬举。”
她刻意压低的声音被淹没在众人的谈笑中,无人注意,只有顾幼君扫去看了她一眼。
待长公主的车驾逐渐消失,阴氏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带着狠厉:“不知好歹!以为有长公主护着,就能无法无天了?”
这桩婚事绝不能出意外,顾幼宜始终是压在她们心头的大患,夜长梦多,不早些解决掉难免会有意外。
说罢,她想起今日险些酿成的大祸,正要登车时,她叫住顾幼君,低声斥道:“今日的事情我很不满意!戾帝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径隐寺?”
“是女儿疏忽。女儿没想到,昭平君会借着我的名义,将允之约到径隐寺。好在允之与顾幼宜并未有过多接触,没出乱子。”
为了保险起见,顾幼君已让人将她的马车停在三进开外的偏僻夹道,远离众人的视线。
阴氏盯着她看了片刻,“下不为例!”
“女儿明白。”
……
扈从聒噪不断的谄媚阿谀刺耳难听得很,像成群的蚊蝇嗡嗡作响,李直的耐心隐隐耗尽。
他冷脸掀开帷幕,余光瞥见车外沉默如影的恶鬼面具青年,在扈从的比较下还勉强顺眼。
“四娘子,您来了……”扈从谄媚笑道。
李直的目光冷冷转向顾幼君。
少女出神不知道想着什么,并没有察觉车中投来的目光。
面具青年在顾幼君靠近时,就已自觉跪伏在地,忍辱地用身体当作供顾幼君脚踩的马凳。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握紧,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下突突跳动。
尊严早已被顾幼君碾碎。
顾幼君踩上青年的脊背,青年喉间溢出低沉的闷哼,身躯吃痛地抖了一下。
或许是太陷入思绪中,顾幼君身体一晃,失去平衡,后仰着即将摔倒。
一只手伸了过来,紧致结实的手臂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手臂力道一收,顾幼君撞进冷冽坚硬的怀中。
——是李直。
沁人的馨香用力推开了他。
李直稳住身形,垂眸凝视顾幼君,眼底翻涌着难辨的情绪。
少女却没看他,转身跳下马车,粗暴地扯下青年的面具,巴掌声与面具坠地的声响几乎同时炸开。
“没用的废物!”
扈从如愿看清恶鬼面具下的面容,喉间发出一声抽气声。
这是一张被刀刃横穿的面容。
扭曲的疤痕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疤痕从左眉延伸到左下颌,在惨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何遥缓缓抚过嘴角,将渗出的血渍拭去,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垂眸站在原地,直白地接受着少女泼天的怒火。
唯有眼底深处,隐约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甘。
顾幼君看清他身上被血迹洇透的衣服。眼眸微眯,冷声问道:“是谁。”
扈从颤巍巍看去——怎…怎么会……
冷汗瞬间浸湿了衣领,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不敢吭声。
顾幼君冷冷蔑了他一眼,寒光闪过,一把匕首被她扔到何遥脚边:“杀了他。”
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只是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语。
扈从反应过来,脸上血色尽失。他急声求饶:“四娘子饶命!不是奴要伤他的!是他不听吩咐,奴才……”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何遥已如鬼魅般拾起匕首上前。匕首划过一道刺眼的弧光,锋利的刃口轻易地割破了扈从的喉咙。
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溅在何遥惨白可怖的脸上,将那道疤痕染得愈发狰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似乎即将冲破胸膛。
蠢货。
他丢掉匕首。
“无用之物。”顾幼君睨视着他,冷唇吐出。
“午时前赶回侯府,我便还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既敢利用她,那便要付得起代价。
青若轻抖缰绳,驱使马车前行。她遥遥瞥了眼何遥,暗暗叹气。
一个时辰如何赶得了六十里地,更何况还带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