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万云锦掩唇低呼。
她转身,带着发颤的声音急声对着李直道:“郎…郎君,以乐现在怕是不方便,我们晚些再来……”
万云锦发白的面容,惶急的话语,像在刻意遮掩什么,可那双偷偷瞟向长廊深处的眼睛,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意图。
李直脚步未停,目光淡漠地越过万云锦,不过几步,便看清不远处长廊下的景象。
廊下蒙着轻薄绢纱的圆形窗牖,在鎏金般的阳光折射下,洒落点点细碎的光。
顾幼君端坐在案前,一袭靛青色长袍,衣料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的发髻间斜插着两支银质发钗,顶端的蝉形装饰栩栩如生,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似要振翅而飞。
案几上,青绿色的陶瓶中,几枝白色的昙花悄然绽放。
乍眼看去是一幕雅致盎然的画面,
然而细细凝去,便能发现诡异之处——顾幼君执笔的笔尖,沾着的不是墨汁,而是刺目的鲜血。
她以血为墨,在素绢上作画。
顾幼君面前,跪着一名戴着恶鬼面具的青年。
青年赤着右臂,艳红的鲜血顺着狰狞丑陋的手臂,一滴一滴坠入下方的漆碗中。
青年身体轻晃,血珠溅出,落在画布之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顾幼君这才抬起头,妖冶的眉眼透着怒意。薄唇轻启,不知她对青年说了什么,竟让青年恨得青筋暴起。
少女见状,勾唇嘲讽地嗤笑。
忽而,她似有所感,望向廊口不请而来的二人。
视线掠过万云锦,落在李直身上。
下一秒,她脸上的怒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艳丽的笑容,清脆地唤道:“允之!你怎么来了?”
张扬艳丽的少女,带着蛊惑,危险且致命。
万云锦掩下方才对上顾幼君冷意时的慌乱。面上堆起泫然欲泣的柔弱:“郎君,这其中许是有误会。定是那人惹以乐动了气……”
她是故意引李直过来看到这幕,为的就是戳穿顾幼君毒妇的真面目。
顾幼君将万云锦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浓,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案上的漆碗,轻轻晃了晃里面的血,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万云锦。
万云锦被她看得后脊发凉。
……
李直目光落在被顾幼君厌恶斥走的面具青年。青年撕开布条,随意地缠绕在汩汩渗血的伤口。
他的面容被恶鬼面具藏起,唯有露出的眼眸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随时准备挣脱束缚,扑上去将那艳丽,用最狠戾的方式,给她致命一击。
可青年终究只是站在阴影里,听着少女的叱骂。
这与那日刺杀顾幼君时的凌厉狠绝不同,此刻的青年,只剩阴暗萎靡。
一头甘愿被困的野兽,也只能在牢笼做那无用的咆哮。
“允之,你看我这幅画,都被毁了。”顾幼君的叹息混着昙花甜腻的香气飘来。
李直垂眸,注意移到画布上。
少女画的是一株浓烈赤?红的莲花,莲花跃然画上,层层叠叠的红晕从花蕊处向四周蔓延,似要将整片绢布都染上刺目的赤?红。
“都说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清高得很。”顾幼君如玉般的指尖划破莲花边缘溅到的几滴不规则的血渍。
“可我瞧着,只要浸了脏污,就得烂在泥里……”
万云锦用帕子掩着唇,不赞同劝道:“以乐,你怎么……”
顾幼君行事越是乖戾跋扈,便与温婉柔善的顾幼宜越发判若两人。如此行径,戾帝定会愈发不喜于她。
顾幼君取出丝帕,仔细擦去指尖的血迹:“真恶心。”
擦净血迹后,她抬眸,对上李直,流光似从眸中划过。
“允之,我的这朵莲被毁了,你为我另寻一朵莲吧。”
少女尾音轻扬,却又带着执拗。似他不肯答应,她便绝不罢休
万云锦面色僵了僵,祈祷着李直可以拒绝顾幼宜这般无理的要求。
“好。”李直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了。
他想,不过是寻一朵莲。
便当做,是对她的奖赏。
“我就知道,允之对我最好了!”
李直答应得干脆,像块冰棱砸进万云锦心间。她很不甘,却对上顾幼君挑衅的轻视。
廊外蝉鸣骤起。
顾幼君支着下巴轻笑,广袖垂落如瀑,露出一截皓腕。
分明是已出鞘的利刃,却也甘愿去做采莲的舟楫。
她很满意李直对她的“偏爱”。
……
屋内不时溢出娇俏谈笑声,虽然大部分都是一人说着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