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
    信阳侯府深处的僻静院落里,九苍跪地,双手奉上一卷竹简。

    在他面前的阴影里,一道玄色身影背对着他伫立。

    那卷竹简的边缘泛黄,透着陈旧——正是方才从信阳侯府密室盗出,十年前构陷废太子谋逆冤案的官员名单。

    竹简上的字迹因年久早已晕开些许,却依旧清晰可辨:如今的丞相、大司空,甚至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已隐退的老臣,名字赫然在列。

    在还未发生那场血色政变之前,朝中已明里暗里出了不少反太子浪潮。而当时的隆虑长公主是废太子最信任的姑母,亦是废太子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她在波谲云诡的权力漩涡中,为废太子扫平了不少政敌。

    然而,谁也料想不到,最后杀向废太子的却是这把最信任的刀。

    竹简泛着冷光,像随时会响爆的惊雷。这卷名册若泄露出去,必会掀起朝中的轩然大波,令如今看似稳定的局势,激起千帆波澜。

    “殿下,属下按您的计划,四处去暗寻能治失忆症的医师。”九苍压着声音。

    “果然,鱼上钩了。”

    “那医师诊断,您的失忆或许并非寻常病症,倒像是被人用巫术刻意抹去了记忆……”

    “盯着那医师。”李直转过身,接过苍九手中的竹简。

    他这好姑母心思最是缜密多疑,特意留下这份名单,却没料到,竟成了送给他的大礼。

    一份名单证明不了什么,却能像一根刺,扎进那些人心里,让他们自乱阵脚。

    “将这份名单誊写一份,送到名单上每个人的府中。至于这卷原简……”李直勾了勾唇,“还回去吧。”

    “是。”九苍应下。

    将原简送回,既能让隆虑长公主握着这份后路放松警惕,不至于狗急跳墙。而誊写的名单送到那些官员手中,必会引发他们的恐慌,甚至互相猜忌,自乱阵脚。

    如今的朝局,怕是马上要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

    顾幼君跪坐在蟠螭菱格铜镜前,镜中映出她绮丽姣好容颜,月白色深衣将肌肤衬得胜雪,一头乌发如墨般披散在身后,发间未簪一物,反倒添了几分慵懒的美感。

    她的身侧,青若低垂着眼眸,手握着金梳,轻柔地梳理着她如瀑的长发。

    顾幼君抬眼,透过朦胧的镜面,审着站在她身后的顾幼宜身上。顾幼宜还穿着今日赴宴的那身衣裙,眉宇间是难掩的疲惫,显然刚刚回来。

    顾幼君勾着笑,问道:“堂姊,怎么这般晚了才回来。”

    慵懒的嗓音婉转悠扬,在静谧的屋内回荡。

    顾幼宜面上掠过迷茫,她扯出一抹微笑回应,“碰到些琐事耽搁了些。”

    顾幼君意味深长地“嗯”了声,尾音拖得长长的,似信非信,却也没继续刨根到底。

    她移开视线。

    看来孙月瑶也没能成功啊,有人撑腰就是好。

    真是可惜了,未能将她这堂姊剥下一层皮。

    屋内又陷入沉默。

    顾幼宜率先打破,她上前一步,从袖间取出一方丝帕,放在梳妆桌案上。

    她抬眼看向顾幼君,眸中交织着决绝与复杂。她双手不自觉攥紧,指尖暗暗用力掐着手心,犹豫了片刻后,开口道:“今日在湖边,我撞见你与孙娘子在争吵。后来孙娘子落水,也是为了拾这方手帕,你到底做了什么……”

    顾幼君脸上的笑意褪去,冷声打断她:“堂姊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想与你做个交易。”顾幼宜温婉的娇色变得苍白,她唇瓣微颤,眼神却带着坚定的决然。

    她与顾幼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愈发背离、愈发紧绷。

    直至如今,这根弦彻底崩断,再无回转余地。

    “哦?”顾幼君仰头,透过铜镜与顾幼宜对视。

    “堂姊这般模样,可不像要与我交易,倒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她嘴角勾着的笑,如最艳丽盛开的曼陀罗花,美丽却致命。

    顾幼宜永远都是这副模样!

    挂着虚假的悲悯,实际心却如寒铁一般。

    将可怜人无情地摧毁……

    “你若不同意,我便将这事捅出去。”

    “堂姊别!算以乐求你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与孙娘子起了些争执,没想到她会落水……”顾幼君语气瞬间一转,换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急忙又道:“堂姊想要交易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

    “告诉我,何遥在哪里。”顾幼宜眼中泛起泪光。

    顾幼君眼眶中愈掉下来的泪珠,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歪着头,透着邪气,戏谑地蔑视着顾幼宜悲痛的模样。

    “堂姊是说何遥的尸首吗?如今怕是早被野兽啃食殆尽了吧。”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满满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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