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尘土一起扑来,她望着混乱尘烟的不远处,绷紧了唇。
顾幼君移回视线时,骤然撞入那受伤青年沉静的注视。
青年就立在乱哄哄的人群中,哪怕虚弱得有些轻晃,脊背却仍挺得笔直,宛如高洁不择的青竹。
顾幼君攥着车帘的指尖一紧,放下帷裳。
她最是厌恶这类人。
车帘垂落的最后一道缝隙,她瞥见青年仍未移开的注视。
顾幼君回头便见李直落在那青年身上的目光。
一息间,李直冷锐的审视已调转落到她身上,直直剜向最深处。
他不必开口,那目光似已将她的隐秘戳破。
顾幼君迎着他的审视,勾起笑,递给李直一个白玉罐子,说道:“允之,你替我把这药膏给下面那人吧,看他那副模样,必定没钱去买药。”
少女一脸坦诚,眨了眨眼催促着。
她可不是一个良善会多事的人。
李直从顾幼君手中接过白玉罐子。
他不知道,顾幼君是否知晓那青年的身份。
这个本该死在今天,可他留下来的遗稿却助万民于苦难的谢观。
而顾幼君今日设此一局,绝非只是为了救人。
……
星光点点的夜晚,静谧沉闷得只能听见偶尔几处的稀疏蝉鸣,连风都带着几分燥热的滞涩。
苍九畏惧地窥察着烛火下,周身笼罩着一层寒霜,面色晦晤不明的男人。
李直的面前摊开着一幅舆图。
是涂洲的地图。
今日,他们暂居躲避的处所大门前,明晃晃放着一个箱子。打开后,箱中是一幅涂洲的舆图,以及一封“未时,盎门街淡月斋。”的布条。
藏在暗处的人不敢露面,反倒送来一幅虚实难辨的舆图,究竟有何目的,苍九至今想不明白。
为防有诈,未到末时,苍九便早早隐在淡月斋内等候,可直到末时已过,仍未见半分可疑的人,准备抽身离开之际,对面那座楼竟毫无征兆地塌了!
楼塌得太巧,更像是有人刻意安排。他追去查看,竟然在混乱的人群中,看见了殿下的身影。
背后之人用塌楼的乱局,引他发现殿下的踪迹。若非殿下提早留下信息让他们找到殿下,恐怕此刻他们还在寻找。
此人不仅知晓殿下的真实身份,甚至对他们的一举一动、藏身之处都了如指掌,这般手段,实在令人心惊。
苍九不敢懈怠,连夜潜进侯府向李直禀报。
李直审着案上铺展开的舆图,似乎是要将每一处地形都镌刻进脑中,又像是在进行极为严苛的比较。
这张涂洲的舆图,绘制得极为精细,山川走势、关隘布局一目了然。
但李直的面色愈发严峻,寒意四溢。
难道这张舆图另有玄机?苍九惴惴不安地猜想着。
苍九还没来得及询问,李直已将舆图卷起。
李直扫向布条,冷嗤一声。他的面容在烛火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光,阴沉冰冷。
“殿下,难不成这舆图中,藏着什么疏漏……”
“舆图没错。”
涂洲是保护帝都安危最重要也是最后一道防线要地。涂洲一旦被攻破,起兵者便可直逼帝都。
亦是他尚未称帝时,久攻不下,险些折戟沉沙之地。在攻下固若金汤的涂洲城后,他命人绘制出了这张涂洲的舆图,并斩杀了所有知道涂洲舆图的人。
此图于他来说至关重要。
如今,这张舆图被提前送来了。
李直指尖摩挲着布条,冷笑出声,烛火将他眼底的杀意碎成万千细针。
苍九窥着李直晦暗阴鸷的神色。面色凝重道:“殿下,如今我们该如何做?”
李直抬眼看去,幽邃的目光好似要穿透层层石墙,投向远处,如暗夜中的狩猎的野兽,透着危险的气息。
这一世的变故太多。
是因为东途族过早现身……还是因为他的重生……
如今的轨迹,早已与前世截然不同。
顾幼君。
李直默念着少女的名字。
他嗤笑出声。
意味不明。
李直道:“安排人手四处暗寻能治失忆症的医师。”
既已开场,他便将这场戏码顺势演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