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
    镂空浮雕的五足香薰炉内燃着檀香,袅袅轻烟不断地上升又扩散,屋内散逸着甜腻的幽香。

    大腹便便的男人将自己肥胖的身子往贵妃榻上缩了缩。两位貌美的婢女婀娜地跪坐在榻旁,一位弯腰给铜盘里添冰,另一位手持着圆扇一下一下地摇着。

    在男人面前跪着一位少年。少年生得眉目隽秀,看着十六七岁的模样,气质却老成极了。

    他垂着眼,恳请道:“父亲,求您出面,解了三妹妹的禁足吧。”

    平阳侯抬手擦了擦额间不断冒出的热汗,哪怕屋内放了冰盆,他这体格子也依旧怕热。他眉头紧拧,不虞地扫了眼摇扇的婢女,喝道:“不懂得伺候就给我滚!连扇风都不会,留着你有什么用!”

    婢女吓得一颤,讨好地跪行到平阳侯跟前。柔若无骨的手小心翼翼地伸进男人的衣襟,用丝帕轻柔地擦去男人身上的汗珠。

    顾长兼看着这幕,垂眸,敛藏起神色。

    若不是他连母亲的面都见不上,他又怎会来求这个饱食终日,对府中事务漠不关心的父亲?

    自幼宜被禁足后,母亲对他闭门不见。这几日他日日跪在母亲院外求情,也已渐渐想明白,幼宜的禁足令,是母亲想将她彻底困死在那方小院里。

    母亲对幼宜虽算不得亲昵,却未有过苛责之举。二房大兄一事,平阳侯府并未受到牵连,更何况幼宜这般内宅女眷。

    是因为什么让母亲对幼宜的态度变得如此决绝?

    在婢女的细致服侍下,平阳侯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他打了个哈欠,才恍若想起还跪在地上的顾长兼,含糊问道:“长兼啊!你说什么?”

    “父亲,求您解了三妹妹的禁足吧。”

    平阳侯在婢女的搀扶下,费劲地坐起身,脸上写满了疑惑:“幼宜?”

    “她好端端的,怎么会被禁足了?”

    “三妹妹素来温婉知礼,断不会无故生事,想来是有什么误会。何况三妹妹如今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叔父叔母远在正定为国杀敌,府中只有父亲和母亲能为她做主。若是被叔父叔母知晓她被禁足,怕是会影响他们上战场,恐易耽误军事啊。”

    “转眼三丫头竟已到可婚配的年龄了?”

    “胡闹!到了婚配年纪的女郎,不去相看人家,却被禁足在院里,却被禁足着,这成何体统!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咱们平阳侯府苛待亲眷!”平阳侯怒极,肥厚的手掌重重一拍。

    “儿子恳求父亲解除三妹妹的禁足。”顾长兼连忙叩首。

    “解!都给我解了!”平阳侯摆了摆手,语气不耐。

    “将好端端的小娘子困在家中算什么事!”

    顾长兼松了口气,立马起身谢恩。

    就在他即将转身离开的瞬间,“等等。”平阳侯突然叫住他。

    顾长兼脚步一顿,回头看去,男人已经重新躺下,在婢女细致的服侍下,眯起眼睛。

    他恭敬应道:“父亲还有何吩咐?”

    “家中大小事宜,向来都是由你母亲做主。想来你母亲这样做也是有她一定的道理。方才我想了想,虽说三丫头被禁足,对她议亲或许有些妨碍,但你母亲做事向来极有分寸。你叔父就幼宜这么一个宝儿女儿,你母亲心里有数,绝不会亏待了她。”

    “我知你心疼幼宜,可毕竟你的嫡亲妹妹是幼君。将来你袭承爵位,还需帮你嫡亲妹妹助力,替她稳固地位。”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顾长兼退下。

    顾长兼心直直沉了下去,他面上不显,温和地一一应下男人的话。

    “对了。这点小事就别再去烦你母亲了。她成日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可别再让这些琐事去叨扰。”

    平阳侯不免不悦起顾长兼,终归不是亲子,这心呐,总归还是偏向着外人。若不是阴氏不愿,以乐本可倚仗血亲胞弟,而非这个过继来的兄长。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阴氏的面容,至少有了这由头,他也能名正言顺地去见阴氏。

    ……

    平阳侯匆匆梳洗一番,换上一身石青色锦袍,便迫不及待地便直奔阴氏寝院而去。

    沿途遇到的家仆想要上前通传,都被他挥袖呵退。

    待他一路冲到寝屋前,还未靠近,却又被守在廊下的婢女青雀福身拦下:“侯爷且留步,女君正与女郎说话,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平阳侯抬眼看向紧闭的寝门,喉间呵斥的话还是咽了回去。这婢女是阴氏的亲信心腹,他还是需要留她几分颜面。

    他沉着脸颔首,虽没再硬闯,脚步却没挪开,目光却死死黏在门上,像要透过木头缝看清屋内的情形。

    平阳侯耐着性子在屋外站了许久,隐约听着屋内传来断断续续阴氏沉沉的斥责声,心微动,前半步贴着屋门附耳偷听。

    青雀站他身后,望着平阳侯弓着身偷偷摸摸偷听的模样,面色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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