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渍梅子
    陈幼妹端着吃食鬼鬼祟祟徘徊在外,她刻意放轻脚步,还未将门敲响,乍然听见一句。

    “你爱我吗”。

    她差点把整壶麦茶泼个底朝天。

    什么爱不爱的不健康!

    况且分都分了聊什么爱与不爱?城里人的分手是儿戏吗?

    ——不会旧情复燃吧?

    陈幼妹琢磨着,身体下意识歪过去,竖起耳朵,悄无声息又光明正大地偷听。

    一门之后,许微澜执筷的手一顿,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既然开了头,自然没有收回去的必要,余晓年言辞恳切:“高中的时候你追我,帮我写作业,陪我留堂值日,利用班长的职务替我瞒住大大小小的事,那时候我觉得,你真的很喜欢我。”

    “可是后来,我们异地了,你在职场不如意,日子过得不顺,我们之间再没像从前,云苒让我理解你的难处,谁没有难处?我也有,可谁想一下班就面对一张没有生气的脸?”

    许微澜恰好抬起头,那张没有生气的脸全然暴露在灯下,白得惨淡病态。

    余晓年一下哽住,发不出半个音节来。

    菜几乎没怎么吃,许微澜把筷子放下收拾,行动间平静开口:“不用觉得愧疚,我的问题我知道,你喜欢景凝很正常。”

    “……”

    “是吗?”余晓年有些声嘶力竭:“你为什么总这么笃定?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她吗?你知道我挣扎过多少次吗?你知道你的问题,但你不听,不沟通,更不会改。”

    她认为许微澜不知道。

    哪怕许微澜知道,也只会保持沉默,余晓年是这么想的——她不会说出口。

    壁如此刻,对面女生半閤眸,睫毛投影在眼下那圈乌青上,一如既往的一言不发。

    余晓年顿时倍感心力交瘁。

    这些年不管面对工作还是面对感情,她一直无能为力,所以才义无反顾投入景凝的怀抱。

    景凝是热烈的,亲吻的时候,舌尖的温度能烫化人,看她的时候,眼神簇拥着浓烈的光。

    她跟寡淡无缘,是璀璨下盛开的花。

    余晓年清楚明白这样不对,不可以沉沦,她们是在偷/欢,但依然控制不住沉溺进去。

    她何尝不知这是出轨背叛?

    风带着干燥的暖意吹进屋,近日无雨水,是银河漫漫的好天气。

    许微澜换了个坐姿,长发如瀑布般倾泻。

    其实,她都知道,就是知道,而余晓年又追到了跟前,所以不想再沉默逃避。

    所以才斟酌良久。

    余晓年是个有始有终的人。

    现在,许微澜不想再当无始无终的人。

    “景凝事业有成,年纪比我小,职级比你还高,她家庭殷实,自身有能力,性格开朗大方,不像我一样阴郁。”

    说着没打探,只是偶遇,连带温云苒也觉得她无所谓,其实许微澜略查过一遍。

    余晓年挂泪的脸怔愣住。

    桌子用来摆饭了,那些笔墨纸砚就躺在许微澜指边,她抬手压上去,投出的目光饱含自嘲,声线依然清浅微弱,静如止水。

    “我当然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她,不仅因为刚才说的,还因为她的热情,阳光,有上进心,跟我全然相反,我阴沉,萎靡,没有野心,工作四年只是普通员工,对吗?”

    没等余晓年说话,许微澜又叹道:“我也知道你的主动是挽留,想给我机会,可是对不起,你的机会我要不动,我那时候,真的说不出口,许多话,我没法像景凝一样,开心与不开心一股脑如数倒出。”

    “这一生太多事情,我都没有办法。”

    她不是景凝,没有父母恩爱又财力殷实的家庭背景,没有一路开绿灯的运气实力。

    于是她选择缄默地退出十年的舞台,把余晓年“还”给景凝。

    余晓年本就该属于景凝。

    “当年的事情,我们彼此各有难处,我没有理解你,你也没有完全理解我,我一直认为成年人的分开没必要说太多,所以才会删除你。”

    万籁俱寂中,余晓年视线模糊,她隔着泪认真凝望许微澜。

    高中时期的许微澜非常有意思,成绩好,稳重,又生了张淡漠帅气的脸庞,会顽劣地逗弄她和温云苒,然后站在一边笑得生动又美丽。

    那时候暗恋许微澜的人有男有女,数不胜数,余晓年也在其中。

    许微澜追人的方式与众不同,如果说青春时期的爱恋是放纵,那么许微澜的爱便是包容。

    余晓年忘记写作业,许微澜有空会默默帮她写完,没空就瞒着老师假装她交了。

    高中三年,余晓年过得快乐而踏实,无论闯多大的祸,许微澜一定会优先揽下再替她解决。

    哪里错了?

    哪里开始走向偏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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