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村里大丰收,金灿灿的麦子往外运了又运,陈红梅和陈壮卖完钱,又添了头牛回家。
陈幼妹把牛犊牵来给许微澜看。
“你给它取个名儿呗。”女生摸着牛背上的短毛说:“长大了能驮你上山咧!”
许微澜:“……”
“牛会爬山吗?”
陈幼妹“呃”了半天:“会的。”
只是不能爬太高。
身边的小牛犊晃晃尾巴“哞”一声,湿润的眼睛好奇打量人类。
陈幼妹于是笑着指它:“你看,它说会!”
许微澜扯唇:“那叫它会爬。”
“……”陈幼妹一副噎着的模样,想问是不是认真的,又不敢质疑。
“开玩笑的。”许微澜没什么表情变幻,慢条斯理说道:“好像毛色和别的牛不一样。”
这寡淡的玩笑模式令陈幼妹既无语又高兴。
好歹比平日活人微死强。
她叫微澜,可真就,微,澜。
“的确不一样,黄中带黑白,娘开始还以为是奶牛咧。”陈幼妹捏捏牛角,换来两声“哞”。
许微澜歪头凝视它。
初生牛犊不怕虎,更何况许微澜不是虎,小牛犊哒哒上前,鼻子拱进许微澜手心。
“它要吃的!”陈幼妹捡起框子里的干草投喂。
谁知人家根本不买账,头一扭,巴巴望向许微澜,眼眸清澈明亮。
陈幼妹:“……”
把草递给对方。
许微澜刚拿到手,小牛就迫不及待伸出舌头卷走草,低头嚼起来。
陈幼妹气得跺脚:“势利眼东西!”
势利牛不理她,一味嚼嚼嚼。
等它嚼了小半会儿,许微澜抚着牛角说:“我有朋友要过来。”
陈幼妹还在生一头牛的气,反应慢半拍:“啊……啊?”
朋友?
真的朋友,还是……
许微澜补充:“前女友。”
陈幼妹:“……………”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
余晓年是晚饭点时候到的,直接到的村口,许微澜不方便接她,陈幼妹赶牛车去接。
那小牛犊一路狂奔,中途停了会儿让路给赶鸭子的郭老伯,它还把余晓年的袖子嚼烂了。
陈幼妹也不待见余晓年,说不清为啥,反正从头到尾只讲了两句话——
“你是余晓年?”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冷酷地扬下巴:“上车。”
余晓年快把脑浆晃匀称才见着许微澜。
她下了车,想说句感谢,转头发现陈幼妹早赶着牛车走远了。
陈幼妹不高兴地回了家。
“哟?咋咧?”陈红梅见小女儿垮着脸,上前捏了捏:“又和九妞闹脾气呢?”
陈幼妹烦躁地撇开,眉毛嘴角眼睛往下耷:“微澜的……朋友来了。”
没敢说前女友,主要私心也不想说。
“她来客啦?”陈红梅倒很欣喜:“咋不早说,难得来,俺准备点心去。”
“准备个狗屁!”陈幼妹小声骂。
陈红梅没听清,转过身问:“你说啥子?”
关键时刻,女生又犯怂了:“没有……娘要备啥点心,俺去送。”
木屋内,许微澜在吃饭。
余晓年四处打量一番,最终坐到她对面:“住得惯吗?”
许微澜夹口菜吃,等咽下去才说:“惯啊,我有什么可挑剔的。”
余晓年没接话,静静盯着她。
感受到灼热的目光,许微澜于是停止吃饭的动作,抬眸与之对视。
余晓年说许微澜还是那样,许微澜觉得她也还是那样,即便下乡村也化着全妆,粉底无暇,眼线描得精美,睫毛刷得根根分明。
身上穿的劳伦拉夫女士套装,一件两三千,在南城属于中低奢品牌,在桃溪村是陈家六个人整年的生活费。
城市里的人,一向爱把自己包装成昂贵的商品,谈生意见客户,觥筹交错间必须有排场,其实没问题,许微澜不喜欢而已。
她们合适的地方太少,这不过其中一项。
许微澜融不进市侩和虚假,绚烂的霓虹灯只能照亮她过于朴素的碎花裙,二十块一条,五十块三条,她穿了四年。
然则余晓年圈子里最穷的都开帕拉梅拉,立场和角度不同,许微澜能理解。
“澜澜。”余晓年忽然唤了声,却又没再说下去,抿着涂满口红的唇若有所思。
许微澜继续吃饭。
余晓年望着满桌的农家菜,徒然察觉,对方极少不接她的话,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