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枞
    爬到将近半山腰,有块林地上竟然开满菌子,陈幼妹欣喜地冲上去就摘。

    许微澜扶着腰上来时,她已经摘大半篓了,沉甸甸搁在脚边,用雨布盖得严实。

    “你……”许微澜加深呼吸:“……摘吧,我休息一会。”她随意找个地方坐下。

    再不坐真要晕这儿。

    陈幼妹不想跑远,怕走远了许微澜生病没人发现,就干脆绕着许微澜身边跑来跑去,反正这林子总能从枯木和杂草间翻出新的菌窝。

    许微澜临出门前吃了陈幼妹给的两个豆沙包,现在晕起来,感觉豆沙包要浪费了。

    她捂着额头听陈幼妹窸窸窣窣的动静,便张开手,从指缝里投出目光。

    对方穿着雨鞋,身上的雨衣被浇得水滴花花落下,两根麻花辫儿也湿成深色。

    采菌子要不停地蹲下起立,去土里翻,陈幼妹手指缝里全是泥。

    她几乎每个灌木都钻,不放过任何一方,数不完的精力体力,一人堪比两人。

    反正许微澜自认自己是吉祥物,人形摆设,充当拉拉队。

    温云苒所说的“生命力”大概就是陈幼妹这样,鲜明的,生动的,灵魂沾染活气。

    小小林子资源颇多,还用不着爬到山顶跟别人抢,陈幼妹高高兴兴捡了一箩筐。

    下山路走的另一条,更湿滑,陈幼妹走前面,怕许微澜站不稳滚下去。

    走一半她又停下,朝竹林“咦”一声:“鸡纵!”

    鸡纵的生长环境极为复杂苛刻。

    它与白蚁共生,自然条件下,白蚁巢体中的有机物为菌丝体的生长提供营养来源,当气温升高土壤含水量增大,巢体上就会形成假根,假根长出土面成为菌柄,菌柄顶端形成菌盖,即为鸡枞菌的子实体。

    陈幼妹放下背篓就上前。

    许微澜出声阻止:“看看地形。”

    很陡,小斜坡,甚至没有草地和枯叶铺盖,都是石头跟沙子,稍稍不慎就会跌个人仰马翻。

    陈幼妹不舍得:“鸡纵能卖好多钱咧,比那筐子加起来都值钱。”

    “……”许微澜瞥一眼,淡色的嘴唇微张,最终妥协道:“那你去吧。”

    说完她也跟着一起进,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陈幼妹特意拽了根较大的竹子当支点,慢慢蹲下伸出空余的手扒开土,果然一大窝!

    一次性摘了四五朵,她递给许微澜让帮忙放进背篓,自己又接连返身摘。

    竹子摇摇欲坠,几片竹叶簌簌落在她们发间,几片飘过即将断裂的竹身。

    其实许微澜预判到了,但她没有办法,有时候明知道结局,却也无能为力。

    她能做的,是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运行,阻止事态发展的严重性。

    温云苒曾经说过,许微澜骨子里是个善良人,何为善良人?

    就是会越过本能,下意识安抚别人。

    温云苒的原句是“牺牲”二字,但牺牲这个词太伟大,许微澜没那么想当个拯救世界的英雌。

    一阵天旋地转后终于停歇,不知滚到哪处,许微澜的脊骨被坚硬的石头扎得巨痛。

    她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

    好在还是提上来了,看眼现状,放下心。

    陈幼妹摔在她身上,因为怕力气不够,许微澜是环抱住人的,纤细的手臂堪堪搂着。

    得亏陈幼妹不算特别特别壮实,否则许微澜竭尽全力怕也难救到她。

    摔下去的瞬间,陈幼妹脑子空白得出奇,预想的疼痛没来临,只有下巴被磕了一下,那是许微澜的衣服扣子,沾了雨水异常冰冷。

    女生的身体比想象中更加单薄,陈幼妹抱过一次,像纸,甚至有些硌手。

    “你还好吗?”许微澜动动脖子,在陈幼妹震惊颤动的瞳孔下露出虚弱的脸:“有没有受伤?”

    她还管别人。

    陈幼妹当然没有受伤,一个活生生的肉/体当垫背,怎么会受伤?

    连带那捧鸡纵都完好无损,七零八散滚在四周,惹来一群蚂蚁围观。

    大概因为肾上腺激素,除去刚撞到背脊那一下,许微澜没感觉哪里特别痛,等起来才发现手肘在滴血,把身下的石子都染红了。

    忽略掉。

    倒是陈幼妹的形象万分狼狈,神色呆滞,麻花辫沾着不明花叶,脸上黑白交错。

    许微澜以为她摔着了:“哪里痛?”

    说完看一眼四周,将散落的菌子捡回身边,故作轻松地说:“它们好像比我耐摔。”

    鸡纵冰凉的触感碰到指尖,陈幼妹似后知后觉,哆嗦着问:“微澜,你……你疼不?”

    不问还好,一问痛感遍布,蔓延至全身上下,尤其左脚踝,钻心般。

    许微澜努力无视:“先起来好不好?”

    还压着呢,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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