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奇怪,陈幼妹忙不迭从许微澜身上爬起。
刚起来就看见对方手肘上的血,快蜿蜒到腕间,鲜红色伴着土,触目惊心。
陈幼妹顿时惊叫:“你,你手……俺回去拿药粉,你在这等俺!”
那多麻烦啊。
“不用。”许微澜劝道:“皮外伤,马上要下雨了,一起走。”
见陈幼妹犹豫不决,她放温和语气:“总不能留我一人在此,是吧?”
听着头顶哒哒的雨滴响声,陈幼妹只好点头妥协:“那俺来撑伞。”
这回许微澜没拒绝,因为起身的瞬间,她察觉到不对劲,左脚走一步疼一步。
有袜子挡着,外边瞧不出什么。
陈幼妹比她矮,撑伞时刻意举高了些,没让许微澜的头发被勾。
走到一半雨下大了,劈头席卷而来,下得地面起雾,把前方的路掩盖。
陈幼妹慌张捂紧背篓,提议道:“俺们跑吧?就一小段路咧,俺怕菌子湿了。”
许微澜的睫毛挂着层细密的水珠,从陈幼妹的角度看,好似哭了一样。
不知是雨水冲刷的缘故,还是刚才摔得厉害,陈幼妹总觉得许微澜的脸色比平日更弱,墨发曲折染在鬓边,对比下如一张白纸。
她改口:“走过去也行,俺护着就好。”
许微澜抬起眼,眼珠挟了些雨雾的湿润:“菌子湿了不好卖吧?”
陈幼妹愣一下,讷讷道:“……是因为摘下来它们就会开始腐烂,所以……”
“跑。”许微澜接过伞,纤细的指关节泛着白:“我跑得不太快,你不用等我。”
“可是……”
许微澜推她一把:“跑啊。”
耳旁唰唰风雨声。
陈幼妹的骤然出现吓陈红梅一跳:“哦哟,大早上哪儿去咧?你爹都想去山里寻你了。”
女生浑身湿涔,得意地拍拍背篓:“娘,你来瞅瞅俺去干啥了!”
陈红梅伸长脖子瞧,大惊失色:“菌子?你又跑翠微山去了是不??那地方拐得很!赖痞子家前儿天就从那跌……”
话一顿,她大步走近:“你是不摔了?”
陈幼妹眼神乱飘,心虚得光嘿嘿笑。
陈红梅见她这副狗狗祟祟的模样了然几分,再加上那扎满枯枝的头发,脏得像破布的衣服,黑成乌龟爪子的手指……
“陈!幼!妹,俺看你野得很!”
陈红梅双手叉腰,正欲发作,门忽地又打开。
她刚刚还想问许微澜去哪儿了,下一秒本人就出现,精确到像特意的。
许微澜跟陈幼妹一样,浑身湿透。
其实她已经走得万分艰难勉强,即便如此,依旧要装作若无其事,动作很慢地收起伞,又很慢地走进内屋。
就现在这样,还是在门外做过无数表情管理和心理建设才支撑住的。
许微澜是风轻云淡从容不迫,陈红梅在隔壁尖叫:“俺滴老天奶耶,俺说你俩一大早不见人影,原来妹儿也给你搞起去山上摘菌子了??”
陈红梅顾不得骂陈幼妹,转身从橱柜里翻出两条干净的毛巾,一块丢给小女儿,一块自己上手帮许微澜擦头发。
许微澜被擦得东倒西歪,于是抬手接过毛巾说:“我自己来就可以。”
陈红梅仔仔细细盯着她,松了手:“微澜,你跟妹儿没出啥事吧?”
许微澜下意识瞥陈幼妹一眼,很快又垂下,揉着头发说:“没出什么事。”
陈红梅正要松口气,陈幼妹不打自招:“娘,你看微澜的手……”
她本来真想瞒着,怕说了陈红梅不让上山。
可是刚才许微澜擦头发的时候,手肘那一大片伤痕露出来,肉被雨水泡得泛白翻卷。
陈幼妹又愧疚又……心疼。
许微澜可以不受伤的,她站在外圈,明明由着她滚下去就好了嘛!身体那么弱,力气又小,干嘛非要过来抱她救她啊!她皮糙肉厚的摔就摔了,结果还自己当垫背。
越想越难受,等不到陈红梅教训,陈幼妹先哭出了声儿:“娘,都怪俺,你打俺吧,俺看那竹林里有鸡纵就想去摘,微澜提醒过,俺没听,那地儿全是石头,俺一点事儿都没有,是微澜护着俺垫在下头才……”
听到这,陈红梅的脸色已然变得煞白。
“什么——?!”
她几乎破音:“你俩摔下山了?微澜垫在下头??不得了咧,不得了,她爹啊!冬生,大妹,二妹——”
一连串喊了几个人名后,陈红梅凄烈地对天长嚎:“快去叫林医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