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肉
 如此美好的景色,她却像这围绕灯泡的小小飞虫,无助地,莽撞的,和以往一样。

    “微澜!”陈幼妹喊她,声音忽然放大几倍。

    许微澜抬眼,陈家人不知何时到了跟前。

    望着他们的脸,许微澜想起今日买的东西在脚下,她弯腰想去拿。

    陈大妹却箭步上前,抢先帮忙提起两袋:“俺滴老天奶,咋买愣个多?”她掂了掂,忽而神情严肃:“是不是俺妹缠着你买这买那?微澜,你可别惯着她!”

    陈幼妹心虚死了,立即投来紧张的视线,里头略含求饶和讨好。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一瞬间,令许微澜想起小时候奶奶家养的小土狗,做错事之后也这么朝她看,万分无辜可怜。

    陈幼妹的脸跟小土狗重合,许微澜打从心底想笑,但她必须忍着,眉宇间带出淡淡的浮动:“没有,是我……”

    倏地一阵凉风铺天盖地,陈二妹哆嗦两下,夹着电筒说:“先回屋去吧?微澜和妹还没吃饭呢,娘给你们留了菜,外头说话忒冷。”

    陈红梅连连赞同:“诶对,进里再说,走咧走咧。”

    许微澜想把剩下的袋子拎上,结果陈大妹一手三袋两手六袋,早就拿完走在前头了。

    乡下早晚温差大,一到晚上气温骤跌,甚至只有个位数温度。

    屋里生了火,如同暖春。

    陈红梅盛上满满大碗饭,留的菜是腊肉和蒸鱼,怕许微澜吃不惯农村腌制菜还临时炒了碗鸡蛋。

    许微澜在南城的时候,食欲的确很差,吃东西纯属填饱肚子维持生命体征。

    乡下的饭菜有与城市不同的烟火气,满满当当端到跟前,香味朴素迷人,她突然感觉有了胃口。

    陈幼妹在桌上摇头晃脑地跟姐姐们炫耀:“玻璃丝!好看不?”

    陈大妹面露羡慕,嘴上却说:“你乱花钱!”

    陈幼妹回嘴:“俺才没有!”

    “那你哪来的钱买玻璃丝?五毛钱一包呢!”

    “俺……俺……”陈幼妹眼睨许微澜。

    许微澜配合地解围:“我买的。”

    大伙儿齐齐望向她。

    许微澜干脆放下筷子,把炕上一袋袋大包小包全倒出来,瞬间倒满整个平台。

    给陈家人瞧得眼珠子快掉出来。

    两条最新流行的格子连衣裙,绣着蕾丝蝴蝶结,一条酒红一条浅蓝,是给大姐陈大妹的,她如今二十五六岁,在成熟与天真间过渡,打扮偏稳重又不失少女气的方向。

    而陈二妹平日不咋见穿裙子,许微澜给她选了两套宽松版型的休闲装,也是最新款,裤兜有大大的刺绣,绣着欧美风的兔子和小熊图案,不会特别幼稚。

    陈冬生比较受宠,衣服比两姐妹多,许微澜只给他买了双运动鞋,还不止他独有,三姐妹都有,颜色不同。

    陈红梅的衣服穿破了,来来回回两件替换,许微澜干脆一次性买四件,冷天和热天各两件,裤子配套,额外有条长款百褶碎花裙和一双缀满了珍珠的皮鞋。

    至于陈壮,许微澜没给他买衣服,只装了满满六盒子烟草,沿海进口的新鲜货,不像他柜子里那些潮得发霉,抽起来一股味儿的旧烟丝,偶尔还点不燃。

    “还有给您的。”许微澜把一个小袋子推给陈实:“恭喜新添女儿。”

    陈实接过打开,惊得不敢动弹。

    里头有五六套小娃儿的衣服不说,底下还放了两大排鸡蛋和一桶手臂长的红糖罐子。

    “这……这怎么好意思咧!”陈实忙不迭把袋子推回去:“不成,绝对不成,得多少钱呢?怎能让你给俺们花钱,不像话!”

    “感谢您借车。”许微澜说得委婉:“给您老婆的,对她好点,不过几颗鸡蛋而已。”

    陈实有种被点名的心虚感,转眼想想又觉得不可能,只好讷讷收下。

    东西都送出了,许微澜重新坐下吃饭,静得像个隐形人。

    剩下三个袋子里面也有鸡蛋,有两罐冰丝糖,一盒薄荷奶糕,一排桃酥,一瓶白糖甜饼,都是给陈家的。

    “你这孩子……”陈红梅叹口气:“俺们啊,可不是想要你买这些给俺们才对你好的。”

    “妹儿说你爹娘孬得很,俺想着也是,好好个城里姑娘来乡下,乡亲们说你细胳膊细腿儿的瞧着不利索,俺听了都想掉眼泪,就拍着胸板子跟大家承诺,保管给你养得白白胖胖。”

    许微澜吃饭的影子洇在墙角,落灰的一处滞顿下来。

    她有在认真听。

    “你刚来时,村里人都争着想照顾你,俺没让,你那屋子几十年没住人,冷清清的,又离俺们最近,俺就喊冬生他爹给你新打了床,椅子桌子,澡盆儿,还给你凿了台子。”

    陈红梅说着,长吁一声:“俺们不是为了城里人的钱,俺们是穷,但有地有塘,养活得了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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