症状很明显：心跳总在不该加速的时候失控，目光会不受控制地追寻某个清瘦的身影，就连晚上躺在床上，耳边都会反复响起黑暗中那句带着颤音的"谁怕了"。
他开始在意一些从前根本不会在意的细节。
周三下午的公共课上，他第一百零一次用余光瞥向斜前方。朔野正低头记着笔记，额前柔软的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林骁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的笔记往朔野那边推了推，小声解释着什么。
放在一个月前，雷熠阳最多觉得林骁热心。但现在，他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像被细小的刺扎了一下。他发现自己还在不自觉地用朔野这面"镜子"来确认自己的位置，只是现在这面镜子照出的，是他越来越陌生的倒影。
"喂，眼珠子要掉出来了。"苏志旭用笔戳了戳他的胳膊，"至于吗？人家就是讨论个笔记。"
雷熠阳猛地回过神，才发现笔尖在纸上洇开了一团墨迹。
"要你管。"他低头掩饰道。
下课铃响，他故意磨蹭着收拾书本，看着朔野和林骁并肩离开教室。那股熟悉的酸涩感又涌了上来。
"我说，"苏志旭搭着他的肩，"你要是真这么在意，就去问清楚。天天自己憋着，不难受？"
雷熠阳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问什么？难道要问"你和林骁到底是什么关系"？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他就觉得尴尬。
刚走出教学楼，他就在树荫下看见了最不想见到的组合——朔野和林骁站在一起，陈暮正举着相机调整角度。
"自然一点！"陈暮指挥着，"对，就这样。"
雷熠阳的脚步顿住了。阳光下，林骁笑得爽朗，朔野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配合地站着。那个画面和谐得让他心里发堵。
"雷同学来得正好，"陈暮发现了他，"快来帮我们拍几张。"
他僵硬地走过去，接过相机。透过取景框，他看见朔野微微侧头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林骁依然保持着亲近的姿势，手臂几乎碰到朔野的肩膀。取景框像一扇小小的窗，框住了他不想看到的画面。
按下快门的瞬间，雷熠阳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咔嚓"了一声。
"谢啦！"陈暮拿回相机翻看，"诶，这张！光影真的超好！"她把屏幕转向雷熠阳。
照片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林骁正低头和朔野说着什么，朔野仰头听着，嘴角带着浅笑。
雷熠阳的喉咙发紧。
"陈暮，"朔野开口，语气无奈，"拍够了吧？"
"当然不够！这可是校刊要用的''''学习搭档''''专题照片。"陈暮理直气壮。
林骁也笑了："我和朔野确实经常一起学习。"他很自然地拍了拍朔野的肩。
这个动作让雷熠阳心中的那团火终于烧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很快。
"熠阳！"朔野在身后叫他。
他假装没听见，径直往前走。他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起来。朔野发来消息：
「你生气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回复：
「没有，真有事。」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晚上还去自习吗？」
朔野回得很快：
「去。老地方见？」
看到那个熟悉的问号，雷熠阳的心情稍稍平静了些。至少，他们的约定还在。
晚上七点，图书馆三楼的角落。这是他们初中时就养成的习惯，总喜欢找个最安静的角落一起学习。
雷熠阳到的时候，朔野已经在了。桌上放着两杯奶茶，和他常喝的是同一个牌子。
"给你的。"朔野把其中一杯推过来，"三分糖，少冰。"
雷熠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想喝这个？"
朔野低头翻着书，耳尖微红："猜的。"
这个小小的细节让雷熠阳的心情明朗起来。他在朔野对面坐下，打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朔野学习时有个小习惯，遇到难题时会无意识地咬笔帽，思考时会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这些他再熟悉不过的细节，此刻看来却格外动人。
"我脸上有字吗？"朔野突然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雷熠阳慌忙移开目光："没有，走神了。"
朔野笑了笑，没再追问。
静谧的时光在书页翻动声中流淌。雷熠阳看着对面专注的侧脸，这一刻，图书馆的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而窗内的这个角落，却明亮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