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重音，带着狡黠的笑意，灵巧地钻进了人群，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回去的路，被沉默拉长了。毒辣的日头仿佛只炙烤着雷熠阳一个人，脚下柏油路升腾的扭曲蒸汽，像极了他此刻焦灼又无处可逃的心绪。耳边知了的嘶鸣，也变成了对他刚才那番愚蠢行为的集体嘲弄。

    那颗名为“朔野的困惑”的石子，不仅投在了雷熠阳的心湖里，更像直接砸在了他的胸口上，闷闷地疼。陈暮那了然的目光，朔野纯粹不解的眼神，在他脑子里交替打转，挥之不去。

    他试图找回之前的热络，没话找话：“那个陈暮，真奇怪。”

    “嗯，是有点。”朔野应和，语气如常。

    “我们这样……挺正常的吧？”雷熠阳忍不住试探，声音低了些许，“好朋友不都这样吗？”

    朔野侧头看他，眼神干净又坦诚：“什么样？哦，你说你冰我一下那会儿？嗯……是有点幼稚，不过……也还行吧。”他笑了笑，带着无尽的包容，“你以前不也总这样。”

    ——也还行吧。

    ——你以前不也总这样。

    朔野接受的，是“以前”的那个雷熠阳，是镜中那个永远不会出错的倒影，而不是……而不是现在这个，内心涌动着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情愫的雷熠阳。

    雷熠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推开宿舍门，只有苏志旭在，正戴着耳机噼里啪啦地打着游戏。

    “哟，回来啦？”苏志旭头也不回，声音洪亮，“跟咱朔哥的‘鹊桥相会’圆满成功否？”

    雷熠阳没理他的调侃，把自己摔进椅子里，长长叹了口气。

    苏志旭这才暂停游戏，转过他那张总是带着点懒洋洋笑意的脸：“咋了这是？重逢第一天就霜打的茄子似的？朔野终于受不了你的中二，跟你割袍断义了？”苏志旭是雷熠阳的高中同学，碰巧考入了同一所大学，还成了舍友。对于雷熠阳平日里的性子，他还是很了解的。

    “滚蛋！”雷熠阳笑骂一句，随即又蔫了，“我就是……有点搞不懂。”

    “搞不懂啥？三角函数还是人生哲学？”苏志旭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点疑惑，他忽然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搞不懂……我和朔野。”雷熠阳瘫在椅子中，声音闷闷的，“你说，镜子里的倒影，会不会其实不是我自己？”

    苏志旭推了推眼镜，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番，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然后他摸着下巴，用一种混合着懒散和故弄玄虚的语气说：

    “根据我阅遍无数动漫游戏的宝贵经验，当你开始怀疑镜子的时候——”

    他故意拉长尾音，欣赏着雷熠阳陡然紧张起来的神情，这才咧嘴一笑：

    “说明你要么该擦镜子了，要么......该考虑换个窗户了。”

    雷熠阳的心，猛地一跳，那个由完美镜像构筑的世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裂痕。

    他看着窗外依旧灿烂的阳光，却仿佛已经听到了遥远天际传来的、隐隐的雷声。那是不容分说、必须迎接的暴雨前奏。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