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吧。”赵老板砸砸舌,陈其溯心下了然,垂下了眼。
“就得委屈委屈你,当个副导演了。”
言外之意是全程他跟进,成果赵老板外甥占大头。
甚至陈其溯有些自嘲地发现,这已经是他数次碰壁里最好的结果,往前的投资商要么想要占点□□便宜,要么就是想要剥夺掉他的所有权力,沦为真正的枪手。
赵老板甚至愿意留给他一个副导演的身份,至少不让他埋没在娱乐圈之中,哪怕所谓的随意购买版权的作品出不了头,甚至很可能会被原读者反噬。
市场上扑了太多这样的作品,抵制了太多。
他不由失神想到了陈至昙。
不是现在高价卖出版权的多芸,是以前的陈至昙,从不让他人插手自己作品的陈至昙。
因为傲骨过剩而宁愿不要好坏参半的伯乐,同他蜗居在出租屋里,陪他挑灯改了一次又一次的剧本。
每次被挑剔剧本不够优良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她,从遗憾和不甘开始发酵,同被抛弃的恨一并增生,让人不愿意剖白自己最终的内心,也不过是出于想念。
他想叹气,又被胃酸堵了上来,剥夺掉呼吸的空气。
在赵老板的目光之下借着酒精掩盖,即将把胃都要烧烂,他感受到内脏里被搅动着,最后牵扯出大脑神经也在钝痛,他的太阳穴在痛,涌上一股液体路过喉管,反复凌迟。
他被迫紧闭双唇,艰难地往回下咽过去,举着酒杯做出一个敬酒的手势,努力笑着要让赵老板不对他不满。
赵老板并不着急,自顾自地喝酒,旁边不做声的秘书为他倒上白水递去。
他在职场上看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没有被社会彻底打磨到尘埃里,还会留着自己的尊严和底线,再多考虑一会儿就能想清楚。
外甥实在喜欢这年轻人的什么镜头,说是拍空镜和特写时候的情绪很有一套,他哪里懂得,被姐姐催着也只能找个小演员作为敲门砖找上来。
包厢内的空气逐渐变得静谧,又因为古香古气的装潢而用一扇屏风隔绝,镂空的空隙里能够看见外头逐渐散场的人流,又涌进新的来,西装的交错永不停歇。
他们都在焦灼的氛围里等着陈其溯低头,甚至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只是无用的空耗,结局肯定会是妥协。
“赵老板,这小辈看着喝了不少啊。”
什么声音?还在艰难压制呕吐欲的陈其溯有些恍惚,眼睛没办法抬起,就只能看见一双颇为昂贵的皮鞋。
皮鞋的主人穿着一身他拍几部剧都买不起的正装,靠着声音可以辨别出是个年纪不小的中年男子。
“哎呦,韩总,您怎么在这呢?你看这孩子,喝这么多也不和我说一声难受了,”赵老板的声音突然变得亲切起来,像是无比关怀孩子的长辈,连忙用眼神指向身边的秘书,“快扶小陈去厕所吐一下,找前台要杯温水。”
陈其溯只感觉自己被架了起来,借着腋下的力道跌跌撞撞往外带去,脚下有些虚浮,还在克制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勉强地抬起头来,用感激的目光飘向所谓的韩总,被对方回以了一个微笑,也只能记得一闪而过的灰白发色。
在之前也没有见过,又低下头来缓步走着,路过一阵熟悉的香水味。
他想要回头,却只看见韩总摆着手拒绝赵老板的敬酒,走向一位妇人,而韩太太的另一侧还有个年轻的女子背影。
大吉岭茶有太多人在喷,或许是错觉。
陈其溯被扶到厕所吐了一回,借着前台送来的温水勉强缓解难受,眼神也开始重新变得清明些许,鼻腔里的空气清新了,香水味也依然存在。
不是思念过度的大梦一场。
大吉岭茶混着他发间的玫瑰香,变成陈至昙独有的味道。
韩太太拍了拍臂弯里挽着的手,侧首看着这个长大了的孩子,距离记忆里被她放在膝下养育的女孩已经过去多年。
“这么着急让老韩去帮忙,是家里的小辈?”
陈至昙复杂的目光被薄薄两扇镜片遮住,沉默两秒,回应着韩太太。
“以前的一个弟弟。”
韩太太瞬间露出了然的神色,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
“妹妹在家里闹着想你呢,既然要在横店待一阵,那今晚同阿姨回去住吧?”
陈至昙颔首,笑着同意了。
他们离去的背影拉长、变浅,唯独她耳后与手腕上的香水味混着发丝间的洗发水,与大堂里找了把椅子坐下喝温水的陈其溯擦肩而过。
她目视前方,没有停留,陈其溯还在低头出神,衔着塑料杯沿下意识磨咬。
只以为是嗅觉还在回温记忆,混淆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