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章云里雾里地甩头。
颜柳:“为何?”
沈氤:“诚如师妹方才所见。”
颜柳将信将疑:“难不成……真是会被奇怪的东西上身?”
沈氤不置可否,眼底却溢出一丝有温度的笑意。
颜柳心下一惊:大师兄似乎有点疯。
不等颜柳细究,沈氤便垂眸遮掩下去。
空间有限,溪影几乎贴着沈氤后背,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他嗓音入耳,是与先前不同的低沉与浑厚。沈氤还是穿着昨夜那件宝蓝色长袍,发丝飘来淡极而幽远的莲香,莫名令溪影放松下来。
沈氤就这般轻描淡写地将她做的事认下了?
“不论如何解释,”颜柳又道,“大师兄今日都破禁了。”
“我知道。”沈氤目光恢复沉静,“我自会向大宗主领罚。”
颜柳面色一沉:“师兄自便。”
沈氤却展颜一笑:“多谢师妹。”
二人一张一弛,时章夹在中间瑟瑟发抖。
“师兄、师姐,你们……”时章左看右看,怎样都觉不妥,最终目光往屋里落脚。
沈氤略一偏头,笑容温和,眼神却是不容置疑的。
“师弟还有事?”
“没、没有……”时章悻悻缩回头。
颜柳撤回咄咄逼人的目光:“时章,我们走。”
说罢,转身就走,时章赶忙跟上。
危机远离,溪影立马从沈氤背后跳出。
沈氤投来询问的目光。
溪影竟反问:“沈天师今日不是禁止下山么?”
沈氤:“嗯?”
“呃,不是……”溪影讪讪道,“我没令沈天师衣衫不整。”
沈氤一怔:“我、我知道……不碍事,只是衣裳不合身罢了……”
“沈天师为何帮我?”溪影赶紧岔开话题。
沈氤微微挑一眉,理所当然道:“上回说过,沈某还欠溪天师一个承诺。”
无缘无故、非亲非故……这样的承诺最为致命。溪影眯起双眼,眼神猝然刀锋似的逼向沈氤:“为什么?”
“自然是有事相求。”
溪影似笑非笑:“比如?”
“比如我要你……替我保守秘密——昨夜在雾纱江底见过我的秘密……好么?”
也对,天驱宗主不允沈氤今日下山,可他偏生一入夜就破禁,不然溪影怎会在雾纱江底遇见他?
但沈氤去那里究竟为何?
溪影心有百惑,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沈天师是怕有把柄落在我手里,放心放心,沈天师这都是第二回帮我了,在下自然是要讲江湖道义的——不请自来多有叨扰,容在下先行告辞!”
溪影朝沈氤一抱拳,转身就想走。
却听沈氤道:“你就这样出去,会撞上颜师妹的。”
“我……”溪影一时语塞,她总不能告诉沈氤,自己在碧泉门溜门撬锁如回家一般罢?
“况且沈某还有事请教溪天师——”沈氤见她不尴不尬杵在原地,半真半假道,“溪天师潜入碧泉门究竟为何?还请如实相告,沈某也好装得像些,以免之后在颜师妹跟前露馅。”
“那个,说出来可能有些荒谬……”溪影张嘴就是一个馊主意,“逝者为大,我特意来帮他试试棺材合不合身……”
“替一位素不相识的中年男子试睡棺材?”沈氤无奈摇头,“沈某瞧上去有病么?”
溪影下意识点头——脸色苍白看上去是有点病气,看来他在雾纱江底所受之伤并未完全恢复……不过溪影面对沈氤这张矜贵的脸,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将他与如此荒唐行径联系起来。
但她脸皮厚度异于常人,仍面不改色道:“对不住!就当……就当是被我传染的罢!”
闻言,沈氤不禁笑出声来。
然而下一瞬,沈氤嘴角还保留着那抹温和笑意,却狐狸般眯起眼:“溪天师是认识死者的罢?”
这很难说不认识,况且以天驱宗的手段迟早会查出来,溪影便道:“实话告诉沈天师,死者是我此行东家主顾——天宝商行的马掌柜。我来找他是因为他还有一半的佣金没有结清,人却失踪了,我与同门入城来报官,听说这浮玉京今早有一外乡人为邪祟所害,我眼皮突突直跳,想先来碧泉门附近打听些消息,却误打误撞进入验尸场,看见了马掌柜的尸体……脸上还有恶诅……我们九皋宗小门小派,哪里担待得起?”
“误打误撞?”沈氤饶有兴趣地复述。
碧泉门防范森严,未经允许,谁敢误入?可若不是误入……溪影将如何解释?
溪影任沈氤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但笑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