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有几声细碎的脚步传来,听起来是两个人,还隐隐在交谈些什么。
路灯下的柏意一身肃重的黑色风衣,从上到下无一不透着独属他那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偏执,指间掐着烟,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着,又低头无所事事般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徐徐吐出一口烟雾。
看来他等的人要来了。
远处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停下,在费力认清远处路灯下的人影后,司筠脑子里瞬间泛起湮灭一切的耳鸣,不得不在一片废墟中搜寻出几帧二人的昔日回忆,随后便是无止无尽的窒息感涌上心头,周边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任凭他如何想要平静下来也无济于事。
那场三年前的烈焰再一次扑上心头,灼的他无力呼吸,面颊发烫。柏意的脸和那晚他透过火光见到的如出一辙,一样令人窒息,一样那么疯狂。
柏意终于转过身来,背对着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勾勒的极其具压迫感。
“别来无恙啊,司筠。”
男子幽幽开口,眼含笑意看着口中的人,带着火星的烟头被丢在脚边,狠狠碾灭了。
于是零碎的火星再度在心间烧出一场烈焰,司筠后知后觉发现,原来自己浇不灭的那场火,是心火。
三年前。
“筠筠,终于搬走了嘛,恭喜你呀,新家一定比这里好很多吧?”
年过古稀的房奶奶拄着拐杖笑眼盈盈的看着面前即将离开的年轻人,毕竟这几栋设施陈旧的老居民楼本就没多少年轻人愿意留下,司筠却不知出于哪方面原因选择这里住了一年多。这一年里司筠既是上班前帮王大婶浇菜,又是下班后去刘大爷家修电视,每天风尘仆仆四处奔波,获得了街坊邻里的一致认同。
司筠提着破旧的行李箱一阶一阶下楼,满眼复杂的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和他相伴不知几百个日夜的屋子,似是不舍的点了点头,随即极其郑重的看向面前的房奶奶:
“奶奶,您的药都被我分好了,就放在电视旁边的柜子上,您每天看电视的时候一定记得吃。”
“哎,哎,我知道的。”
房奶奶难免有些伤神的低下头,趁着司筠上楼搬行李的间隙,将一沓现金塞进了他背包的小口袋里。这位善良踏实又有上进心的年轻人,竟然这就要搬走了。以后没人来修电视,也没人喂楼底下的大花猫了。
被百家饭喂的肥肥胖胖的三花猫懒洋洋走来赖在老妇人脚边,极其缓慢的喵了个懒腰。
“胖胖啊,以后没人再惦记你吃没吃饭咯。”
老人笑眯眯的伸出拐杖,戳了戳猫猫圆滚滚的屁股。
镜头一转,十一月的秋雨裹挟着寒意,冰冷生硬的拍打在邱月那块墓碑上。墓园人烟稀少,除了司筠同身旁穿着贵气的妇人,几乎很难再看到第三个人出现。
面容清俊的男子脸上沾着的不知是雨还是泪,他静静看着墓碑上母亲熟悉的笑颜,视线有些模糊,心底尽然一片荒芜苦涩。瘦削的脸庞布上一层灰蒙蒙的忧郁,宛如晨雾,让人难以靠近、难以看清、难以琢磨。
“筠筠,外面雨这么大,妈妈看了多心疼呢,早点跟姨回去,姨让保姆炖些鸡汤给你暖暖身子。”
一旁说话的贵妇人是夏颂秋,看着昔日好友如今只剩下一块冰冷的墓碑,说不难过是假的,她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不让孩子听出自己的哭腔。
司筠沉默了半晌点点头,跟她上了车。一路上夏颂秋和他轻声细语说了不少话,他依旧只是懂事的点头,却一句都没听进去。家这个词在分量在他心里终于开始变轻,妈妈离开的那一刻,他就再也没有家了。车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在变,司筠很轻的低下了眼睫,轻的好比别人透过他能看到夕阳薄暮带来的余晖,明明看的人挪不开眼睛,却不由引人感慨这份黄昏倦人。
一周前,夏颂秋收到了好友邱月去世的消息,邱月是一辈子的穷苦命,没留下什么遗物,除了司筠。
夏颂秋一共是两个孩子,大的是姐姐柏知,小的是柏意,今年刚满二十。姐姐比柏意大了七岁,再加上夏颂秋对孩子心肠软,导致柏意从小便是一副小霸王的格调,走到哪都嚣张的没边,在京华的少爷党里是出了名的坏。如今邱月走了,总共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子,夏颂秋再怎么都是要当作亲生儿子对待的,只是如今司筠工作也稳定了,没什么多用得着她帮忙的地方,唯一能帮的也就是让司筠搬到离公司近一点的京华壹号,也就是柏意现在住的那套房子。
最开始听到妈妈要他和一个陌生的Beta同住,柏意没说几句就开始不耐烦,夏颂秋哄了半天才算说服他,言外之意柏意在京华的房子又不止那一套,他不想住就搬出去让司筠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