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虚掩的门,女子冷情不带一丝怜悯的声音正正撞入她耳中,卫姑娘嫁入东宫,正好可以做王爷的耳目,不失为一桩好事。
她怔在原地,像被腊月的寒雪浇了满头。她无心再听他说了什么,只能夺路而逃。
原来这世间并没有无缘无故的偏爱和怜惜,所有你以为命运的眷顾,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可是六年金尊玉贵的豢养,如果标了价,该是怎样的不可承受之重?
思绪回溯,对着眼前的女子,她的心像被六月的火灼过。但她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夺路逃走的少女,只见她笑如春风,轻轻扶起对方道:“七月姑娘不必拘礼,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应该好好谢你才是。”
“小人只是奉主之命,不敢居功,”七月小心翼翼起身,仍是恭顺地低着头:“太子妃要谢,当谢我家王爷。”
“姑娘何必谦虚?”赵崇峻接过话口道,“皇叔自然要谢的,但姑娘身手不凡,冒险救人,承受了这份辛苦,孤也当重谢。”
他给身边人使个眼色,胡全立刻单独端上一个托盘,揭开,是二十根光彩熠熠的金条,足有百两。
七月连忙跪地辞收:“小人不敢。”
“有什么不敢?莫非七月姑娘觉得我一个太子妃,命不值这些?”卫昔玉浅浅一笑,又望赵元绎,“皇叔您说呢?”
赵元绎的目光抖了一下。
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随了太子的口吻,唤他皇叔,而不是王爷。
他的心像被一个浪头打过,留下满地狼藉。
她唤他皇叔,是不是意味着,以后他只是她的皇叔了?
可这有什么不对吗?
是他亲自安排她嫁给太子,也是他亲手断了那些纤细如丝的情谊,他所企所盼的,不就是这样泾渭分明的身份吗?
他堪堪回神,才发现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回答。这话七月不敢应,太子不会应,而她,像是品鉴他的难堪一般,微笑着盯住他。
“既是太子与太子妃真心谢你,便收下吧,”顿了良久他终于发话,又淡淡望着她道,“这是你应得的。”
最后几个字,与其是说给七月,不若说是给他自己。
如今的一切,的确是他应得的。
主君发了话,七月如蒙大赦,起身小心翼翼捧过那个托盘,又拜谢恩典。
“好了,赏也赏了,谢也谢了,”赵崇峻极自然地拉过卫昔玉的手,紧紧握在掌中,“昔玉,咱们走吧,不在此多打扰皇叔了。”
“好,”她任凭太子握着自己,侧身对他盈盈一拜,“昔玉告辞。”
赵元绎面色复归平静,语气略显疏离:“请便。”太子府中,卫昔玉的寝殿已焕然一新。
殿中仔仔细细清扫过,床上重新挂了幔帐,铺了精雅柔软的被褥,桌椅镜台都擦得干干净净。更衣净手后,赵崇峻将她安顿在坐榻上,命御医给她诊脉,又亲自拿来几个软枕放在她身后。
“殿下不必忙了,”卫昔玉很不习惯他突然这样无微不至地关照自己,“我已大好了,屋里有下面人足够。殿下公务繁多,且去忙吧。”
“这是要赶我走了?”赵崇峻眉目一挑,轻笑道,“方才在肃王府,你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怎么,如今那人不在眼前,演都懒得演了?”
“殿下这话我听不懂,”卫昔玉瞟他一眼,“皇叔救我性命,我本该相谢。怎么到了你嘴里,却成了虚情假意,殿下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是吗?”赵崇峻无意与她辩驳,“不过你的确该谢他,毕竟他的人可是从宗正寺的牢中将你劫出来。只是这件事如何善后,他会不会授人以柄,看来你并不关心……”
卫昔玉面色一动,“你什么意思?”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妥。如若赵元绎真因此事受到连累,她今日不会安安稳稳待在肃王府,也不会被他顺利接回来。
赵崇峻诈她。
“果然只有提到皇叔的生死,你才会有一点情绪,”他似笑似怒,“卫昔玉,你也太不把孤放在眼里了!”
“我关心肃王,是关心殿下的前程,”她毫不慌张,“毕竟肃王若出了事,你我也会首当其冲,殿下难道不担心?”
“好,太子妃果然能言善辩,”赵崇峻直直盯住她,“只是孤必须提醒你,你是孤的太子妃,他是孤的皇叔,也是你的皇叔。不出意外,这样的关系会跟着你一生一世……”
他突然走近两步,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卫昔玉一骇,想要脱开,却被他紧紧擒住,动弹不得。
“昔玉,孤的忍耐是有限的,你别逼我……”
他优雅的目垂望着她,像怜悯猎物一般。手中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