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一个我,在这里面面相觑。
我爸把我往前一推,“这是你表叔。”
迫于他的凶狠我也不得不乖乖喊人,“表叔。”
面前的人又一脸和善,“小左是吧,去我家吃点东西……”
田文龙只好翻墙进院子。
堂屋里开了两道门,一道开着,一道掩着。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堂屋里昏黄的光透过门缝射进屋子里,这才发现,掩着的那道门里有个小人儿。
电视里在放动画片。
我看看动画片,又看看那小人儿,看看那小人儿,又看看动画片。
最后发现,他俩都在掉眼泪!
我本来不想去哄他的,这样讨厌的人就不值得哄。
可是又想到,平时我妈哭,都是我爸去哄的。那小人儿哭了,也该我去哄,我信誓旦旦的这么觉得。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推开那道门。
那时候我甚至看不清屋子里的陈设,只看见那人眼睛里反射出来的光,亮晶晶的。
门里的人看着我,他的脸更花了,花到甚至看不清这个人。
我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对着我爸喊,“爸,走了!”
……我原地等了好半天,不见我爸回答我。我回头一看,他和田文龙一人手上点了一根烟,聊的正高兴。
我正准备跨出去,身后的人突然拉了我一把,这突如其来的拉拽让我踉跄了一下。
然后就感觉到一个温暖的触感,那个小孩从身后抱着我。
对着我喊:“哥!”
那种感觉很奇妙,他喊的小声,声音软软的,像是小猫在我耳朵里挠痒一样。
这声“哥”像是一种奇怪的链接,在我的心里生了根,紧接着又发了芽,我似乎听见了种子冲破束缚展开嫩绿新芽的声音。
田一把我抱的紧紧的,我拉着他的手,让他松开我,然后才转身看着他。
他又扑上来抱着我。
我看着比自己矮上一个头的人,借着堂屋里的光看着他实在说不上质感好的头发。
心里那颗发芽的种子又长大了一些。
我摸摸他的头,问他,“刚才疼不疼?”
这个小孩儿从小到大脾气都倔,从刚才被他爸打就看出来了,人前不认输,只自己在人后悄悄掉眼泪。
我摸摸他的背,给他顺顺毛,安慰他说,“好了好了,不哭了,田一是个勇敢的孩子。”
他听到我喊他的名字,把头抬起来看我,水汪汪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样子。
田一问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看着他一脸好奇的样子,心里生出了想要逗他的意思,想起去年冬天电视里的广告,“我当然知道啦,因为我是圣诞老人。”
他又问我,“什么是圣诞老人?”
我开始嫌弃他,这人真笨,圣诞老人都不知道。
我就给他解释,“圣诞老人就是给小孩子发礼物的老人。”
说完还补充一句,“你没在电视里见过吗?”
田一摇摇头。
他哭的太久了,这时候在我怀里抽气,我把下巴靠在他的头顶,闻着他的身上有一股香味。
像是每天早上喝的牛奶。
“我不仅知道你叫田一,我还知道你今年五岁。”
他眼睛都不眨的看着我,让我生出了一种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感觉。这种感觉推促着我,我开始给他讲城里的东西。
田一估计没去过城里,睁着眼睛认真的听我说,那双眼睛里装满了好奇,“城里有游乐场,很多的小汽车,商场里有很多好吃的。”
最后我还信誓旦旦的跟他讲,“我以后带你去城里长见识。”
一讲起大话来我就喋喋不休,连天几时黑的都不知道,我爸在外面叫我,“李左,回家了。”
我才反应过来,我好像话说多了。
我哪来的能力带他去城里?
我爸前脚一出门,我就拔腿赶紧跟出去,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门里的那个小人,一半身子都在黑暗里。
我只来得及看了一眼,连声道别的话都没来的及说。
我爸就拉着我走了。
我比田一大不了两岁,小孩子年龄小,忘性大,一回家看了两集动画片就把白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第二天一大早被我爸叫起来,蹲在水井边刷牙的时候,看见家门口站着个小孩。
我不知道他是谁。
他用脆生生的声音喊我,“李左。”
那一刻我甚至找不到什么话来表达我的震惊。
原来田一不是黑色的,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