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冰棍是他们买来补偿我的。
十分钟前,我妈突然告诉我一个坏消息。听到的那一刻,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我爸我妈因为学校的安排要回村里教书,他们自己去就行了呗,还非得把我带上,村里哪有城里好玩?
平时过年过节都要回爷爷家,老头老太太一天到晚和鸡鸭鹅打交道,真是无聊透顶。
而且,村里有游乐场吗?有很多卖吃食的店吗?有卖小甜水的吗?
都没有!
不管我怎么抗拒都没有用,我爸妈早就把东西收拾好了,装的满满当当的两个包。我站在家门口看我妈给门上锁,听见落锁时候的咔哒声。我明白,我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他们俩拖着我去赶公交,到长途汽车站了还要做班车。
我心情不好,一路上都黑着脸。
上班车了我妈把我拉着,我站在过道上看我爸把行李塞在头顶的行李架上。
后面要上车的人因为我们一家三口在这堵着,张着嗓门就在嚷嚷,“前面的走一下嘛!”售票员也在嚷嚷,“前面的赶紧找位置坐下。”
那时候还小,不知道他们说的是我们,只知道我爸一把抱起我赶紧坐下,“不好意思啊!”
回村里的路不好,一路上像是在坐碰碰车。司机和售票员也是个心黑的,就连过道上都塞满了人。
路上到了一个集镇,停了三十多分钟,要发车的时候又有人上车。
背上背着背篓,背篓里装着鸡和鹅。
我在一声声的鸡叫鸭叫狗叫鹅叫声中被磨没了脾气,然后由我爸拉着下了车。
我看着面前笔直的那条泥巴路,两眼一翻。
我爸我妈背后各背一个包,我那么大了也不好让我爸抱,只能迈着小短腿,跟在他们后面一路小跑。
到了爷爷家,爷爷炖了鸡,在奶奶把鸡腿夹到我碗里的时候,黑了一天的脸终于白了一点。
傍晚的时候我爸说要带我去见他的发小。
彼时的我正在怀恋我已经逝去的城里的生活,听到李忠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怨气大的就快凝出实体了,就不能让我好好休息吗?
然而我的抗拒还没说出口,就被他拽着走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田一。
小小的一个人坐在半人高的门槛上,腿垂下来还碰不到地,他的头发没几根,贴在脑门上,脸黑,手黑,衣服黑,脚上穿一双塑料凉鞋,脚也黑。
我想,这么脏的一个人,我不想认识他。
我爸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抗拒,拽着我就要走过去。
可是我不想,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来的时候坐班车,我坐我爸腿上,听见他和我妈说。
田一是个坏孩子。
偷领居家东西,不听大人话,不爱干净。
还张嘴就是妈了个逼。
回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笑:“这么小的人怎么那么不懂礼貌?”
对面的小人儿看见我笑,眼睛滴溜溜的转,从门槛上跳下来,跑到我面前。
我看见他从兜里抓了一把东西递到我面前,等他把手摊开,才看见是一把瓜子。
他手里的瓜子也没几颗,还跟我说:“吃。”
我看见他脏兮兮的手上又满手都是汗,只觉得,真恶心。拽着我爸的裤腿躲在他后面,说不要。
田一就急了,他过来拽着我,一张手把我的衣服印的黢黑。
“妈逼的,你要不要?不要老子打人了……”
我觉得他实在讨厌,话都说不清楚骂人的话倒是说的顺口。
我不耐烦的想各种理由试图让我爸回家,又或者让他松口,让我自己先回去。
就看见一个五大三粗的人从门内出来……
田文龙从田一头上跨过来,提着衣领把人提起来,照着他的脸就是两耳光。
“小杂种,那是你哥!”嗓门大的像是雨天的雷。
我被吓得哆嗦了一下,我爸我妈说话哪回不是轻声细语?还是第一次见到嗓门这么大的人,比车上售票员扯着嗓子说话都要大声。
我躲在我爸后面,探出头看那个被提在半空中的人,不仅没哭,还冲着他爹吐口水。
田文龙把人放到地上,对着他的背又是两巴掌。
巴掌打到背上的声音吓得我打颤。
李忠平赶紧去拉,“娃娃还小,你打他干什么?”
头顶上的人眼睛一横,嘴巴里的口水飞出来,咻的滴在我脑门儿上。打雷一样的话又冒出来,“娃娃不打不成器,这孩子就是要使劲收拾。”
我爸还在和田文龙理论,我看见对面的小孩脸上的笑脸已经没有了,他跑回家里,“砰”的一声,把门锁了。
留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