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秋去冬来,山峦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雪衣。陈山的名声,如同冬日里兀自蔓延的冰棱,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阴棺村周围的山头,向着更远的地方传扬开去。
起初是邻近的山村,后来连几十里外、靠近官道的一些镇甸,也隐约听闻了阴棺后山住着一位年轻却手段通玄的“陈先生”。传言将他描绘得神乎其神,有说他能御剑飞行,有说他笔尖一点便能令枯木逢春、邪祟灰飞烟灭。虽多有不实,却也反映了人们对他那种近乎“言出法随”的解决方式的震惊与不解。
前来求助的人,带来的麻烦也愈发五花八门,不再局限于简单的撞客惊魂。
有家中祖坟夜半传出哭声,扰得四邻不安的;有商人走夜路莫名昏厥,醒来后胡言乱语称有红衣女子索债的;更有甚者,是一支来自百里外“黑水镇”的商队,他们的领队亲自找上门,言说镇外一座废弃的山神庙,近半年变得极其邪性,凡是靠近者,轻则大病一场,重则疯癫失魂,镇民请了几波和尚道士,非但没能解决,反而折进去了两个。
那商队领队是个精明的中年人,见到陈山如此年轻,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或许是病急乱投医,还是恭敬地递上了不菲的酬金,详细描述了那山神庙的诡异——并非寻常的阴森,而是靠近之人,会莫名产生一种被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的感觉,耳边会响起细碎的、如同木质摩擦的怪响,时间稍长,便会心神恍惚,仿佛魂魄都要被抽走。
陈山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薇星辰笔冰凉的笔杆。当听到“无数双眼睛窥视”和“木质摩擦怪响”时,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这描述,让他隐隐联想到了当初那只袭击木屋的山魈,但似乎又更加……古老和混乱。
“带路。”他没有多问,只是吐出两个字。
黑水镇距离阴棺村有段距离,一行人骑马赶路,也耗费了一日功夫。越是靠近黑水镇,周遭的山势越发险峻,林木也愈发古老苍莽,透着一股原始的气息。当那座位於半山腰、被藤蔓和积雪 partially 覆盖的破旧山神庙出现在视野中时,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将雪山和破庙染上了一层凄艳的色彩。庙宇不大,早已荒废多年,墙垣倾颓,瓦砾遍地,唯有那黑洞洞的庙门,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巴,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尚未真正靠近,陈山便感觉到怀中的紫薇星辰笔,轻轻震颤了一下!不是遇到邪祟时的警示,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悸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熟悉又厌恶,甚至带着一丝宿敌般的气息!
他心中一凛,示意商队的人留在百丈之外,自己独自一人,缓步向前走去。
离得越近,那被窥视的感觉便越发明晰和强烈。并非一道或几道目光,而是仿佛有成百上千双冰冷的、麻木的“眼睛”,从庙宇的每一个缝隙、每一片阴影中投射出来,死死地钉在他身上。同时,那细碎的“咯吱……咯吱……”的木质摩擦声,也如同魔音灌耳,越来越清晰,搅得人心烦意乱。
寻常人到此,恐怕早已心神失守。
陈山运转魂力,识海中星辉闪耀,将那无形的精神干扰隔绝在外。他停在庙门前十步之处,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这座破庙。在他的感知中,这庙宇仿佛活了过来,整个建筑都笼罩在一层粘稠的、灰绿色的妖氛之中,那妖氛的核心,就在庙宇大殿的深处。
而紫薇星辰笔的震颤也越来越剧烈,笔杆内的紫薇星图自主地缓缓流转起来,散发出淡淡的紫色光晕,将他周身笼罩。笔尖那颗星核,更是灼热起来,一股凌厉的、欲要破灭一切的战意,从中弥漫而出。
这东西……绝非寻常山精野怪!其气息中,竟然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古陵星核周边的禁锢之力,以及守陵人墨尘身上那种古老封印气息,隐隐相似!
难道,这东西与那陵寝,与守陵人一脉,有什么关联?
就在他凝神感知之际,异变陡生!
“吼——!”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咆哮,猛地从破庙深处炸响!那声音中充满了怨毒、饥饿与一种被囚禁的疯狂!
紧接着,庙门内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猛地亮起了密密麻麻、成百上千点惨绿色的光点!如同无数双眼睛,在同一时刻睁开!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从庙宇各处响起,只见那倾颓的墙壁、腐朽的梁柱、甚至地上的碎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