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中的陈山,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少年的青涩,变得沉默而冷峻。他婉拒了村长让他住到村中的好意,独自一人在后山废墟旁,用找到的尚且完好的木料和村民送来的茅草,搭起了一个简陋的棚屋。位置,就在原本木屋的不远处。这里,有师父最后的气息。
他没有为自己置办任何东西,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那支紫薇星辰笔和师父留下的遗物上。每日清晨,他会在悬崖边师父的“坟”前静坐,运转“守一凝神诀”,不再是温养,而是熟悉和掌控体内那澎湃的星辉阶魂力。每一次魂力流转,都能感受到与掌中紫薇星辰笔那水乳交融般的联系,笔杆内的紫薇星图会随之微微发亮,仿佛在与他一同呼吸。
他开始系统地整理、研习李老司留下的所有笔记、符箓典籍。那些曾经觉得晦涩难懂的咒诀、复杂的符形,在如今强大的魂力与感知下,变得清晰明了。他甚至能看出师父在某些符箓笔画上的独到理解和因材料不足而做出的无奈变通。每每于此,心中便是一阵刺痛,随即化为更坚定的研习动力。
村民们很快发现,阴棺村的“白事先生”,换人了。
起初,只是些小打小闹。东头王老栓家的牛半夜惊了,撞破了篱笆,口吐白沫,兽医束手无策,说是冲撞了“拦路煞”。家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战战兢兢地来后山请陈山。
陈山什么都没问,只是跟着去了。到了地方,他甚至没有取出符箓,只是目光扫过那躁动不安的牲口,星辉阶的魂力微微一动,无形的威压掠过,那牛便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瘫软在地,随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眼神恢复了清明。王老栓一家千恩万谢,陈山只是摆了摆手,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沉默而令人安心的背影。
消息很快传开。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新任白事先生,手段似乎比李老司还要高明,而且……更加莫测。
真正的考验来自村西的赵寡妇家。她七岁的小孙子,几天前从河边回来后就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嘴里念叨着“水里有红衣服姐姐要拉我玩”。请了郎中,喝了药,却丝毫不见好转,孩子日渐消瘦,眼看就要不行了。赵寡妇哭得死去活来,在村长带领下,跪在了陈山的棚屋前。
陈山看着那气息奄奄、眉心缠绕着一缕淡红色水汽的孩童,脑海中瞬间闪过来自水潭冤魂招娣的些许记忆碎片,那是一种类似的、带着水溺气息的怨念,但更加微弱和……稚嫩。
是河里的“水猴子”,一种喜欢纠缠孩童魂魄的低级水祟。
他没有多言,让赵寡妇将孩子抱到河边。时近黄昏,河水潺潺,泛着粼粼金光。陈山站在岸边,没有开坛,没有画符,只是取出了紫薇星辰笔。
笔尖并未蘸墨,只是虚悬于孩童眉心前三寸。陈山闭目凝神,识海中魂力宇宙微微运转,一丝精纯的星辉魂力顺着笔杆流淌,注入笔尖那颗紫色星核。
笔尖的星核,微不可查地亮了一下。
随即,一股无形无质、却带着煌煌正气与涤荡污秽意蕴的波动,以笔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笼罩住那孩童。
“呃啊——!”
孩童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不似人声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一缕淡红色的、扭曲的雾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拼命地想从他眉心钻出,却在那星辉波动的笼罩下,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净化,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孩童的抽搐停止了,脸上的青黑之气迅速褪去,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沉沉睡去。眉心那缕水汽也消失无踪。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
赵寡妇和围观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继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对陈山近乎敬畏的感激。他们看得分明,陈先生甚至没有碰到孩子,只是用那支神奇的笔“照”了一下,那缠身的邪祟就灰飞烟灭了!
陈山收起笔,脸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疲惫。动用紫薇星辰笔的力量,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对心神的消耗也是不小。他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河水,对赵寡妇淡淡道:“带回去静养即可,三日內莫近水。”
从此,“陈先生”的名号,在阴棺村及其周边村落,彻底打响。人们敬畏他年轻而强大的力量,也感念他解决麻烦的干脆利落。他继承了李老司的职责,却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路。李老司依靠的是经验、符箓与对鬼神之道的深刻理解;而陈山,凭借的是自身强大的魂力与紫薇星辰笔那近乎法则层面的压制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