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墨般迅速浸染了山林，唯有那潭墨绿色的死水，在渐起的月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对岸那几个湿漉漉的脚印，像是一道道无声的诅咒，烙印在泥地上，直透心底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李老司站在水潭这边，没有贸然过去。他手中的枣木笔持续散发着那微弱却坚定的暖意，笔尖微微震颤，坚定不移地指向对岸脚印的方向，仿佛一位沉默的哨兵，发出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他深吸一口冰凉的、带着浓郁水腥和腐朽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付水里的东西，尤其是在不明根底的情况下，绝对不能轻易下水，那等于自投罗网。
他再次举起那面裂了缝的八卦镜，调整角度，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照向对岸的脚印和那片幽深的潭水。
镜面之中，景象扭曲得更加厉害。那潭水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静止的墨绿，而是翻滚着浑浊的、如同污血般的暗流。而对岸那几个脚印上空，赫然凝聚着一团模糊的、人形的灰黑色阴影！那阴影轮廓像个女子，身形纤细，低着头，长长的、湿漉漉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面容，只能看到一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脖颈。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绝望与……一丝诡异的怨毒气息，即使隔着水潭，也透过八卦镜隐隐传递过来。
不是阴兵那种杀伐暴戾的煞气，也不是寻常水鬼渴望找替身的贪婪，而是一种沉沦了不知多少岁月、积郁难舒的悲怨！
李老司的心沉了下去。这气息，与他之前在柳账房身上感知到的，以及通过井水探查到的，同出一源！而且，这水潭的位置，虽然不在村内，但根据水流方向判断，其地下很可能与村中水脉，乃至那口被封印的古井下的阴脉，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这“东西”，恐怕不是外来的，而是本就存在于这片山川水脉之中的“土著”！只是不知为何，在阴兵之患平息后，它反而被惊动或者强化了？
他收起八卦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水潭四周的环境。潭边草木稀疏，岩石嶙峋，透着一种不正常的荒凉。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水潭下游方向，也就是通往村口小溪的位置。
必须弄清楚这“东西”的来历，才能对症下药。盲目驱赶或封印，恐怕难以根除，甚至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
他蹲下身，从布包里取出三炷颜色深暗、专门用于沟通阴灵、探查往事的“问冥香”。就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插在潭边湿润的泥地上。
香烟袅袅升起，在这无风的夜晚，却并不直上，而是诡异地打着旋，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缓缓飘向对岸那团模糊的阴影，并试图融入其中。
李老司手掐法诀，闭目凝神，将自身一缕微弱的神念附着在香烟之上，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悲怨的源头。这是一种极其凶险的探知法门，极易受到对方情绪和记忆的冲击，稍有不慎，探查者的心神都可能被那无尽的悲伤所淹没。
随着神念的接触，一些破碎、混乱、充满了水汽和绝望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李老司的脑海——
……冰冷的河水……挣扎……呼救声被水流淹没……沉重的石头绑在脚上……不断下沉……无尽的黑暗与窒息……一张模糊而狰狞的男人面孔……还有……岸边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女子哭泣声？……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不甘心……好冷……好孤独……娘……娘……你在哪里……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困在这冰冷的潭底……看着溪水流淌，看着日月更替……偶尔有过路的活人气息……好想……好想有人能看见我……能听见我……能……带我离开这里……
……那个书生……他喝了我的水……他能感觉到我了……可是他好害怕……他也要离开我吗……不……不要走……留下来……陪陪我……
破碎的画面和混乱的意念，充满了稚嫩、无助、以及一种扭曲的依赖感。这似乎是一个……溺死的女童的冤魂！而且，并非意外，而是被人蓄意谋害！那沉重的石头，那狰狞的男人面孔……
李老司猛地切断神念连接，脸色苍白地后退一步，额角渗出冷汗。仅仅是片刻的接触，那溺亡时的极致痛苦与死后漫长孤寂中滋生出的、扭曲的执念，就差点将他的心神拖入那冰冷的潭底。
他大致明白了。
这恐怕是很多年前，发生在这水潭的一桩谋杀案。一个无辜的女童被沉尸潭底，怨念不散，与这水潭的阴寒之气结合，化作了水祟。只是不知为何，她的活动范围似乎一直